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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闖把自己的手機界面舉給他看,上面的聯系人明晃晃地寫著“方師傅”,底下的最新消息是程闖剛發的:“你也喜歡男人嗎?”
而站在他面前的程闖還喋喋不休地問:“你怎么會在這家公司?你——你和楊愛棠是同事嗎?還是你歸他管啊?”
“老子不歸他管!”方棱一把拽下他的手,把他拉到外頭的樓梯通道,恨恨地說,“你不是有老子名片嗎?九年義務教育不教你識字啊?”
程闖愣了愣,從校褲口袋里翻出那張名片,看了半天,才認出上頭的logo,“這也不寫公司名,太傻了吧。”
方棱把名片往背面一翻,把公司中英文名稱指給他看,程闖啞火了。
“就算沒有公司名,”方棱心想我今天難道還給他掰扯不清楚了,“銷售主管,這幾個字,認識的吧?你說說看,憑什么叫我方師傅?”
程闖眼神一轉,突然伸手去抽方棱的手機。方棱猝不及防,程闖已經按開了他的屏幕,上頭的未讀消息顯示著發件人的名稱,是“二百五”。
程闖:“……”
*
一轉眼到了周四傍晚,楊愛棠看著市場部里準備收工的下屬們,嘆口氣,拿著工作日志上六樓敲開了周總經理的門。
周總這些天的確有些著急上火。他先是一如往常地聽楊愛棠匯報公務,再自己交代幾句,交代到最后,終于沒忍住,臉色沉下來,嘆了口氣看向電腦。
楊愛棠搓了搓手,不確定領導這副模樣是不是故意做給他看,自己還是應該表示一下:“我聽說……質檢部門最近有點兒忙?”
“嗯。”周總說,“咱們的貨被重點抽查了。”
“啊……”楊愛棠想了想,“重點的容錯率是8%吧?我還是相信咱們沒問題的,不怕它查。”
“怕倒是不怕。”周總擺擺手,“人家重點小組天天在車間里坐著督工呢,換你你受得了?不僅查產品,還要查辦公環境、查勞資關系、查企業文化……”
“這算什么質檢?”楊愛棠摸不著頭腦,說話也變得直接,“這是他們該管的嗎?”
周總看了他一眼。楊愛棠立刻收斂神情,咳嗽了一下:
“那,嚴主管要辛苦一陣了。”嚴主管就是質檢部的主管嚴芳。
周總兩手交握放在肚皮上,慢悠悠把辦公椅轉了兩圈,說話的語氣也有些低落,“上級審查我在過去是最不操心的,因為有老齊在……他丈人有關系的你知道吧。但是最近他也忙得很,找都找不上——對了,”周總忽然想起什么,“前一陣他來問我你的工作日程,他后來有沒有聯系你?”
楊愛棠僵住。
他尚且抱著跟周總做匯報用的工作日志,這時手指痙攣地抓緊了日志封面的邊角,幾乎要將上頭的塑封膜都撕破了。在意識到“老齊”就是齊永海齊老板的剎那,胃里開始反酸,好像那一夜令人眩暈的白葡萄酒又從他的眼眶里灌了進來。
他迅速而直接地察覺到——
公司這次遇到重點抽查,是他的錯。
“我,”他機械地回答,“收到過齊總的邀請,讓我去伯爵園玩兒。但那周我正好沒空,真是不好意思。”
“唔。他是比較愛玩。”周家誠無所謂地說,“沒關系,他也不會跟你計較。”
楊愛棠笑了笑。“那最好了。”
“質檢的事你不用管。”周家誠又點了點他懷里的工作日志,“你說的那個華東市場分析,趁早做給我。”
“明白。”楊愛棠應下,便向周總告辭,走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正好是六點,準點下班的時間。
總經理辦公室在六樓東側廊上。五、六樓之間是躍層設計,頂上的玻璃窗吸收著秋夕最后的溫度,將余暉灑落在通向五樓的螺旋式階梯。楊愛棠倚著六樓的欄桿,抬手將領帶松了一松,剛才那種反胃的感覺終于稍有緩解,但臉色仍然是白的。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他打開,竟正好是齊永海的消息,附了一條廣告彩信。
這年頭,居然還有人用彩信?
“明晚的活動,在三里屯,應該很不錯。”
是一家頗有名氣的紳士酒吧,這周五請來了一支小眾的地下搖滾樂隊來做表演。那樂隊楊愛棠是認識的,程瞻在校友會上唱過他們的歌。不過齊永海竟愿意請楊愛棠聽搖滾,不管怎么說都比打高爾夫要違和得多,楊愛棠不敢置信地打開彩信仔細看,果然在廣告右下方的贊助商名單里發現了齊永海公司的名字。
楊愛棠不是傻子,從本科時代到現在,追他的人少說也有兩打,職場上向他表達過好感的老總也不是沒有,但像齊永海這樣的仍不多見。
不能說他很急色。一周內,大概只發兩條類似的邀請,如果楊愛棠無視,他就沉默,如果楊愛棠拒絕,他卻還能多聊上幾句。按理說他要弄到楊愛棠的微信也不難,但他不,他只發短信,好像高高在上的老爺在給楊愛棠安排工作。
但語氣又透著曖昧的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