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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習睜開眼,瞧著李明,嘖一聲:“她一個姑娘家,你過去送洗澡水不合適,你讓鈴蘭去安排。”
這才有了鈴蘭帶著金桂過去送熱水一遭。
春花洗過澡渾身熱乎乎,這一熱便開始犯困,她叫來院門外等著的兩個小廝,讓人將洗澡水倒掉,見時辰還早,打了個呵欠,準備小睡一會兒再去仁祿堂見榮習。誰知道,這一睡便睡得有些沉,醒來時,外頭天色都已經暗了。
春花抬眼瞧見屋子里有些昏暗,從床上驚坐起來,想起自己還沒去給榮習道謝的事,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趕忙起身穿好衣服,蠟燭也顧不得點,徑直出了門去,連院中石桌上擺著的食盒也未瞧見。
到了仁祿堂,春花先停下歇了兩口氣,見院里燈火通明的,便知榮習應該是在的,抬腳便往里走,問過守門的小廝,知道榮習在書房,便直接往西廂房走。
她不懂大家族里那些繁文縟節,但進門前要先敲門還是知道的。
來開門的是李明,他見到來人是春花,笑著問:“何姑娘,找我們爺有事?”
春花點點頭,便擠進了屋子。
屋里燭火點得足,明亮不遜白日,她往南邊望去,榮習正執筆在書桌邊低頭寫著什么,鈴蘭站在桌邊替他研墨。
春花最先遭遇的便是鈴蘭一個白眼,但她裝作沒看見,幾步走到書桌前,輕聲道:“三爺。”
“嗯。”榮習未抬眼,語氣淡淡的,“醒了?你過來做什么?”
榮習這話不算友善。春花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他知道自己方才貪睡,心下覺得榮習是怪罪她未能及時來向他道謝。
春花兩手垂在身側,輕輕捏緊裙邊,小聲答:“我來謝謝三爺,多謝三爺賞我院子住。”說著,還屈身下去給榮習行了個禮。
“哪有這么謝禮的啊?”還未等榮習開口,鈴蘭已經搶了先說道,“膝下有黃金不成?”
這一日榮習在對春花的安排上,樣樣都態度十分明顯,沒讓她住下人才住的二房,單獨賞了院子,也沒給她找差事,甚至還專門安排了人每天給她送飯食,這種種都證明榮習并未將春花當成個下人,那按理在身份上,比起鈴蘭自然是只高不低的。
可鈴蘭不似李明直腸子,她心里彎彎繞繞多得很,她明明眼見地自家三爺不愛搭理那鄉下丫頭,素日里三爺哪怕對她們下人可都和和氣氣的,那般對春花可不就是看不上她嗎?
至于回了府這樣安頓她,想來是給崇安那邊的六小姐面子。自己堂姐讓帶回來的人,自然不能怠慢。因此鈴蘭對春花態度惡劣得很是理所當然,甚至覺得自己這樣是以主子的喜厭做衡量,應能討主子開懷。
鈴蘭聲音不大,但也足夠這屋子里的幾人都聽見。
榮習皺眉,撩了筆,倒沒去看鈴蘭,只是瞧著桌前不遠處兩眼正不斷瞄向自己、咬著下唇不知所措的春花。
春花聽了鈴蘭的話,有些不安,大戶人家是規矩多,她也確實需要向榮習道謝,可這也需要下跪的嗎?春花思量了下,未聽得榮習開口,以為這岑府是真要如此,當下也沒猶豫,提著裙子就要跪下去。
“等等。”榮習看懂她那動作,輕笑了下,開口喊住她,“我讓你跪了嗎?”
“不、不用跪的嗎?”春花當即站直,眼神在榮習和鈴蘭身上來回轉,剛要說‘鈴蘭姐姐的意思不是要跪嗎’,已經被榮習看透心思。
“你是聽我的,還是聽她的?”
“自然是聽三爺你的。”
榮習慢悠悠將筆掛回架子,抬眼看向春花,“誰人膝下也沒黃金,但也不是可以亂跪的。你可以跪天、跪地、跪君上、跪父母祖先,但別跪我,我受不起,怕折壽。”
榮習故意將‘折壽’兩個字的發音咬重。春花茫茫然點頭,他瞧著春花那傻乎乎的樣子,沒由來的就心煩,這丫頭跟他不合盤,還是少見為好。卻不知春花聽了他的話倒在心里嘀咕了句:那我剛才還跪了岑老爺呢,那算什么?方才怎么不見你說跪天跪地、跪君上父母這一套呢。
“你這謝意我收下了,回去吧。”榮習說完就低頭,將寫好的紙頁折起來,又對身邊站著的鈴蘭說,“你也下去吧。”
鈴蘭明顯一愣,其實方才榮習說出那番跪天跪地的話來,就已經讓她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了,主子沒想讓春花下跪致謝,那她這可不是揣摩錯了主子心思,說錯話了?此刻她墨還沒研完,主子竟就要她下去,必是生她的氣了。
“可是三爺,這墨不多了,我再給您研些吧。”鈴蘭說話已不似方才硬氣,軟下嗓音。
“不用,我累了,今晚不寫了。”
榮習語氣無波無瀾,似乎并未將方才事放在心上,也并未有生鈴蘭氣的意思,但鈴蘭卻覺周身發涼,喏喏得應了聲“是”就放下墨塊走了,路過還未離開的春花時,趁著自己是背對榮習的,狠狠剜了春花一眼。
榮習將桌面上的幾頁紙收好后,也站起身,見春花還站在原地發愣,并沒離開,不禁更多了幾分不耐煩:“怎么還站在這,不是讓你走了嗎?”說完,也不管春花,自己抬腳就往門口走。
“我是還有事呀。”春花追過去,走到榮習身邊,側著身子瞧他的臉,“三爺,您還沒告訴我,以后我在府上做什么呢?”
榮習想趕緊擺脫她,步子加快了些,語氣冷漠:“你什么都不必做,只一件你記得,少往我跟前來,別在我眼前晃悠就是。”
“那怎么行呀,我不能吃白飯——咕——”春花話說了一半,聽見自己肚子里發出的咕咕聲也是一愣,榮習這回也不走了,停下來看著春花。
他額角抽搐,低頭看著一臉單純無辜的春花,沒好氣地說:“管好你的肚子,跑我這來叫什么,我岑家餓著你了?沒給你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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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跪天跪地跪君上跪父母?那我剛才跪了岑老爺算什么?那時候你怎么不叭叭叭?
榮習:他是我爹,日后也是你的,符合跪父母這一條。嗯,合情合理。
春花:???
ps.鈴蘭這個丫鬟真的煩人,作者也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