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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孝期撐著長腿靠坐在椅背上,雙臂身前交疊,上身只一件襯衫,領帶和西裝搭在床腳。
相比周未進門后天女散花般亂丟在大床上的衣服褲子,那件西裝和那條領帶擺放得堪稱展館陳列品。
他身材高大,肩膀寬,即便瘦一點也顯得勁悍,修身襯衫袖管里隱約可見微微繃起的大臂肌肉線條。
蔣孝期正背對著那扇據說景觀很好的大窗,窗簾敞著,有淡淡的月光燈影透進來,落在他肩上。
周未莫名聯想到佛羅倫薩美院里見過的人體雕塑,從美學角度來講,這個人的輪廓相當完美……屁!
一個入室,入室不知要干什么的……等等,周未認出了這個輪廓——姿勢滿分的蔣孝期。
“問這個問題的,難道不該是房間主人?”他嗓音沉涼,像古琴的弦音撥在寒潭里,動聽是動聽,也挺惹人厭。
周未攏了把衣領,輕嗤:“主人?你是說姓了蔣,連這整個宅子都歸你了?實不相瞞,小爺我從穿開襠褲就在這兒進出自由了!”
周未岔了下腿,又趕緊并上,重新找回了穿開襠褲的感覺。
“進出自由,”蔣孝期提著金閃閃的2b鑰匙牌朝他一晃:“是你們這種人的特權嗎?”
“隨隨便便在別人床上脫衣服,隨隨便便,穿別人的衣服?”
他視線毫不遮掩地落在周未領口,那里被收窄了,只露一小片薄薄的頸子,墜了顆用紅線穿著的金珠,紅豆大小。
cow!周未心說我哪種人?!怎么就隨便在別人床上……
他揪著領口低頭,再抬頭,麻蛋!這衣服有人穿過了?怪不得是掛在門邊而不是疊在衣架上!
蔣孝期就是洗三十三度那牲口。
迎著晃眼的2b,周未撓頭,稍微扒拉回來點兒智商。
靜灣別墅奇葩的分房規則他從蔣宥廷那兒聽說過一些,所以……這間原本沒主的客房今天分給了蔣孝期?
究竟是在整他,還是在整我?
蔣孝期見他一臉靈魂出竅,抬手做了個流川楓式投籃,姿勢鐵定要比剛剛周未在浴室里夠花灑那個好看,恐怕這也是逼王唯一能夠接受的模仿秀。
周未脊背汗毛倒豎炸成刺猬,他扭頭看了眼浴室,磨砂玻璃隔擋,外間沒開燈,里面通亮,朦朧地一覽無遺。
這混蛋也不知看了多久了!有種你來綾波麗那個——
周未拉起衣領擋臉,胃疼地蹲身萎到地上,mud!mud、mud、mud!
蔣孝期很想笑,勉強將聲音噎在喉嚨里,肩膀詭異地抖了抖。
原本回房間發現里面進了人是挺驚悚的,沒想到對方不偷不搶不拍照,而是大大咧咧關在浴室里洗澡,還洗得挺嗨。
泛著毛邊兒的修長身影隔著磨砂玻璃晃動,在嘩嘩的水聲中有如一尾漂亮的魚。
蔣孝期瞥了眼滿床亂丟的衣服,男式的,定制無標,尺碼大約175,如果女扮男裝這姑娘未免太高挑了些……再看向浴室……而且身高和發育明顯不成比例……不然他要懷疑有什么人想對他用美人計。
直到里面的人走出來,蔣孝期一眼便認出這是木連廊里露天睡覺的那位,他給熱水淋濕頭發,臉上蒸出緋紅,像只炸毛的落水狗。
蔣孝期從里到外看他好一會兒了,這樣看,他比窩在軟塌上還要清瘦,實在沒什么可看的,還有臉自己遮那么嚴實。
浴袍剛上身周未沒覺察,這會兒用衣領遮臉,總覺得上面有別的男人味,心理作用,太別扭了!
周未生無可戀地站起身,反手指了指房門:“先出去下,我換衣服。”
蔣孝期下頜一努,看了眼滿床亂飛的內衣外衣,意思是,你換。他倒要看看這人想耍什么花樣。
周未要噴火了,雖然這事兒可能不怪蔣孝期,只是個操/蛋的誤會,但他怎么橫看豎看都特別可恨呢?
“小叔,”周未覺得硬來打不過他,不如撕掉臉皮惡心走他:“你要看著我換衣服,我是沒什么介意的,就怕等會兒時間一長有人來催咱們倆過去開席,萬一看到你屋里這模樣就不太好了。”
他說完想自己先吐會兒,蔣孝期這種禁欲系八成會摔門罵娘。
蔣孝期表情依然掩在逆光里,聲音不咸不淡:“哦,是那個蓋衣服的王炸會來催你?那可能的確對你不太好。”
“蔣孝期你有病吧?!”要是有勝率,周未早動手了:“躲在暗處偷窺別人很好玩嗎?”
蔣孝期:“沒有現在這樣名正言順看著好玩。”
周未:“滾!老子要換衣服!”
蔣孝期:“剛叫我什么來著?沒大沒小。”
他明知道蔣家那些小輩兒看自己不爽,憋著勁兒想找機會整他,他們自己不敢露頭就派些牽馬抬轎的狐朋狗黨過來,真有什么事情也是他做長輩的丟臉。
蔣孝期不太確定眼前這個是幫兇,還是被人騙了當槍使,不過區別不大,整回去就對了。
周未換不成衣服,賭氣地摸出裴欽給他那支煙要點著。
蔣孝期蹙眉。
周未覺得舒適,只要對方不爽,他就覺得爽。
周未找了半天沒找到打火機:“小叔,你這里不會還禁煙吧。”
蔣孝期:“不禁,你可以出去借火然后回來吸。”他篤定周未撕不下臉來裸/奔。
周未咬牙,將濾嘴抿在唇間,返身進了盥洗間,也不關門,直接從擱架上拉開吹風機,吹頭一拔,咣咣咣往理石臺面上磕了幾下,合金外殼和螺栓裝飾片松脫,咔嚓拆掉防護網格,露出內里的發熱絲。
周未將風檔推到最大,發熱絲沒一會兒就燒紅了。他捏著煙卷斜插過去點著,關掉風機隨手往臺面上一丟。
轉身,周未靠在臺沿,右手食中二指夾著細長的淡煙送到唇邊愜意地吸了一口,唇角勝利般微微上揚,雙眼笑瞇瞇的。
沒火兒就點不著你了?
蔣孝期冷冷看了一眼就為點支煙被報廢掉的風機殘骸,表情又冷了幾分。
周未感覺自己勝利在望,他就快被氣走了。
周未干脆溜達到他面前,確信這個距離既能夠讓煙氣嗆到對方,又不至于對方一個暴起他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大喇喇地往邊桌上一坐,光腳踩在一張軟凳上。
景觀很好的窗外是噴水池,笑鬧聲夾在琴音里漫過來,顯得室內愈發靜寂。
蔣孝期果然扭開臉,他不吸煙,而且討厭周圍人吸煙。
寒門貴子都是這樣的,不會培養自己任何浪費錢財浪費生命的興趣,對成/癮/性/物品視如蛇蝎,煙/酒/賭便是典型。
他們骨子里瞧不起紈绔富二代,用比“窮逼”和“土鱉”更惡毒的詞匯定義他們,“寄生蟲”、“廢材”、“垃圾”……只是礙于修養不屑宣之于口。
同時,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無論承不承認,都會被這種命定的差異折磨,為什么!憑什么!披星戴月時問過,深夜輾轉時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