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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孝期一接觸到那片背脊,心說真是單薄啊,感覺稍一用力都能將人壓碎了,看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樣抵在懷里實在太具體了。
周未的蝴蝶骨抵在他肋骨上,硌著心跳,攬在手臂下的肩胛薄而柔軟,有種少年抽條的脆弱稚嫩,毫無存在感的三角肌倔強繃緊。
他能感覺到雙腳離地時那副身體孱弱的顫抖。嘖嘖,有點欺負人了。
那又有什么辦法呢?小朋友你剛作妖的時候不考慮后果的嗎?
蔣孝期狠心地一卸力,整個人掛在周未背上。
周未顫著兩腿邁了幾步,才像剛剛挑起扁擔的人一樣稍微找到平衡。
他的喘聲透著胸腔傳過來,像潮濕的夜風:“小、叔,呃……你這密度、可以啊!”
死沉死沉的。
“受累。”蔣孝期聲音倦懶,聽起來有點虛弱。
周未不再說話,其實也是沒力氣說話,撈著蔣孝期那雙大長腿小心調整著重心往山下去。
蔣孝期高他半頭,蜷在自己背上怪憋屈的,憋屈就憋屈吧,周未覺得自己更憋屈,簡直泰山壓頂。
他哪兒干過這活兒啊,出門連個腰包都懶得挎。
還好,這里已經算半山腰了,真從山頂背下來,還不如讓他跳崖來得痛快。
周未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背過人了,印象中上一個他背過的還是周耒。
周耒初三時跟他媽關系緊張,大概就是冷漠中二病對上燥郁更年期,倆人常關起門來吵得昏天黑地。
英泰有宿舍,學生可以申請,周耒中考前那學期申請了住校。
有次他半夜發燒肚子疼,硬扛著不給姬卿打電話,實在撐不住打給周未。
周未翻墻進去,后頭追著五六個保安,連夜把他弟背出來送進醫院。
得虧國內學校保安不配槍,否則他可能已經被爆頭了。
后來這事兒還被學生謠傳出好幾個周大少惡劣行徑的版本,什么半夜翻墻約會住校女生、無視校規校紀硬闖校園辱罵保安……
那次只是背了個半大孩子百八十米,腿疼了好幾天,這次估計腿要斷了。
沒兩年時間,周耒的個頭兒比他竄得還高,就是中二病遲遲未愈,比小時候難哄多了。
周未稍一分神,踩著碎砂礫腳下一滑,連著蔣孝期往旁邊歪倒。
他反應倒快,急忙放低重心,抬手撐向旁邊的樹,外展膝蓋抵著塊路旁石蹭了下,勉強沒真滾下去。
蔣孝期一條腿已經拖到地上,被他重新撈起來。
周未只覺得剛蹭那一下冒火似的疼,手腕也懟得發酸,低頭看蔣孝期的腳踝,褲腿兒已經給血泡濕了。
“放——”蔣孝期剛說一個字。
周未吸氣,打斷他:“就快到了!”
他渾身都繃得生硬,幾個字咬牙切齒,像憋著什么勁兒。
蔣孝期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騎狗難下的愧疚,二十歲的紈绔子弟,心智也就十二吧,犯不上對付一個孩子。
他果然心是軟的,壞不出什么高度,不然也不會大半夜還回來山上找他。
一拋一撿,這是閑得蛋疼吧?
周未愣是咬牙把蔣孝期一路背回靜灣,保鏢出來開門的時候嚇傻了,竟然沒一個接手的。
周未綠著一張臉槽多無口,把蔣孝期背進別墅。
管家小跑迎出來,看見這對組合就胃疼,張著兩手啊呀來啊呀去,啊呀了半天也不接人。
“給他、叫醫生!”周未把蔣孝期掀到大床上,自己也差點兒栽他懷里。
開了燈,干涸的血和新鮮的血糊了蔣孝期一腳脖子,看著嚇人,也瞧不出腫了還是折了。
管家手忙腳亂,蔣孝期皺眉:“沒事,別張揚。”
周未已經脫力了,臉色白得瘆人,確定蔣孝期死不了,輕飄飄挪著兩腿走出房間。
剛拐上走廊,他一手扶墻,滑蹲下來嘔了一地,都是姬卿塞他那碗沒消化干凈的愛心粥。
周未嘔個不停,后面沒什么可吐,全是難聞的消化液。
這是平時缺乏運動的人在劇烈運動之后的缺氧反應。
蔣孝期按著傷口聽見他在門外嘔得狼狽,眼神冷沉,對忙著撥電話的管家說:“別叫醫生了,要叫的話就給他叫。”
頓了一下又補充:“給他找個房間休息吧,今晚別走了。”
蔣孝期一扭頭,管家會意地倒了溫水拿出去給周未漱口。
周未躲著自己吐出來的一地穢物挪到旁邊的沙發上,死狗一樣靠著捯氣兒。太衰了——
管家找人清理,轉頭見周大少醉八仙似的從沙發上晃起來,拖著腳步踢踢踏踏往外走了。
“小蔣先生請您在這兒……”
周未頭也不回,沒骨頭似的晃了晃手,他得離蔣孝期這掃把精遠一點兒,挨一次倒一次霉。
門虛掩,外頭的動靜蔣孝期聽個清楚,丟掉沾血的帕子走出去,二樓下行的電梯已經關合。
蔣孝期站在走廊窗邊向下看,周未過了一會兒才晃出別墅,腳步飄得像踩棉花的提線木偶。
管家忙解釋:“已經安排司機送周少爺回家了,他不愛受拘束,照顧也是,我們不好貼身跟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廢話這么多,好像不說明一下這位小蔣先生就會很生氣,怪他們待客不周,畢竟還有前科。
哎?管家視線蹭下來,看了眼蔣孝期的傷腳,剛剛那幾步好像……走得很溜!
啊啊啊,他連忙收回眼神放到自己鼻尖上,像是窺破了什么值得被滅口的內幕——
醫生連夜趕過來給蔣孝期清創包扎,他的凝血障礙在之前捐髓時已經引起了醫護的重視,這會兒多小的傷口也不敢怠慢,處理好傷口還留了藥。
蔣孝期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天都快亮了,換在他之前兼職上早班,都該起了。
這會兒他卻有點睡不著,像是那副少年人的身子骨還硌在胸口,柔軟且硬,怎么翻身都不自在。
蔣孝期長這么大,可能除了蔣楨還沒被人背過抱過,就算是蔣楨,那也是五歲之前記憶混沌的時候了,這么清晰的觸感——
當時周未誤會他受傷,他完全可以解釋的,僅就一念冒出的報復心理順水推舟想欺負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