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什么路,減速帶比斑馬線還密,我車都拖底了……”
周未按照導航提示轉過最后一道彎,嘴里的抱怨在瞥見路邊那棟磚紅色三層小樓后戛然而止,小樓外立面噴漆,白石灰墻裙,水泥板臺階,正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赫然寫著“丹旸大學校醫院”七個大字。
丹大是有醫學院的,不僅有還挺出名,名為丹旸大學附屬第x醫院,怎么少了附屬倆字兒就寒酸成這樣了呢?這是危房吧,估計樓齡比他倆歲數加一起都大。
牌子旁邊用透明膠貼了張打印紙:內部門診,持卡掛號,就診時間:8:00~11:00 13:30~17:30
周未賴在車里不肯出來,這會兒有點兒陰天了,日頭也快落下去,顯得天光昏暗、市井凄涼。
路邊有野貓翻垃圾箱,對面老槐樹死了半邊兒,周未覺得現在給他來一首二泉映月,他都能端著車載煙灰缸蹲馬路邊上要飯去了。
他周大少開著八位數的車,不遠萬里跑來這么個午休都要休倆半點兒的國企風鄉下門診部看病,果然病得不輕。
“小叔啊,”周未手指敲著方向盤,舔腮:“就算你每個月領五千零花,也不用帶我到這種地方看病吧,連個三甲都不是——”
蔣孝期伸出去推車門的手一頓,質疑地轉過頭:“你是得了什么疑難雜癥還是絕癥嗎?拍個片子看看骨頭斷沒斷還得找黃牛掛特需專家號?”
周未真要給他氣出絕癥來了。
“骨頭斷沒斷我自己就會看!斷了我還能踩一路油門讓你把我騙到這兒來?要不你給我掛個精神科看看,我可能摔壞腦子了!”
“行,你有病你最大!”蔣孝期拉他下車,將他甩掉一半的自己那件騎裝外套重新按回他身上。
周未不放心他的寶貝:“停這兒行嗎?撿破爛兒那大爺的保十潔給我刮了怎么辦……”
很快他就發現,有不少路過的學生義務幫他盯著他的愛車,二十來歲的男孩女孩對跑車有著謎一樣的熱情,好像能說出它們的品牌型號甚至配置都是極大的炫耀,這是人們對精致而昂貴的奢侈品的天然向往。
不少人舉著手機拍照,還有更虛榮一點兒的干脆站到車邊合影,擺各種pose。
周未:“……”是不是應該遮擋一下號牌?他的愛車這是要網紅?
很快也有人注意到了從車上下來的人,遮遮掩掩地偷拍。
那些吃壞肚子來校醫院拿整腸生和姨媽痛來開烏雞白鳳丸的學生們跟他倆擦肩而過,小聲議論。
“什么人開這車來校醫院啊,拍網劇的嗎?這車真的假的……牌子沒見過……”
“我擦,柯尼塞格!我這是見著活的了嗎?!!!世界上最快的幽靈跑車,時速447!起開起開,老子必須拍一下,旁邊那誰的雅迪挪一下挪一下——”
“哇哦哦哦,可能真的是演員誒,好帥啊……雙男主嗎?最近有什么腐劇開機啦?椰絲椰絲椰絲!”
“民國劇?歐風宮廷?”
“我嘞個仙人板板日哩!度娘說這車一百多萬……歐元!不、含、稅!弄到國內必須血貴。”
“什么歐風宮廷!那是騎士裝,好帥的騎士啊,快開著白跑車來拯救我們于概率論與數理統計之中吧!”
“醒醒!這種概率為零好嗎?”
周未這才意識到穿著騎裝出來晃該有多嚇人,蔣孝期還好,深褲白襯衫,頂多高筒靴有點兒潮;他就要了血命了,里面一身紅,再披件藏藍外套,靴跟上的馬刺都沒摘。
周未想把蔣孝期的衣服蓋臉上。
“掛號一塊!”不銹鋼格柵里的中年女人滿臉麻木接過學生卡:“本人還是家屬?”
蔣孝期眼里閃過一絲尷尬:“……不是本人。”
對于這種奇怪的回答,女人終于抬頭看了蔣孝期一眼,絲毫不為美色所動:“提醒下,校卡通只能本人和家屬使用,不得轉借!”
周未右腿虛踩著地,心說我真是為了省這點兒掛號費犯得著借人家學生卡,還被降格成家屬。
門診走一遭,拍了片子,劃價繳費時,蔣孝期把周未按在診室外的長條木椅上等,他心知周未憋著那晚背他下山的一口氣,要不是腿真疼,他死也不會在他面前瘸一步。
周未靠在椅背上扭頭看天,不知是玻璃沒擦干凈還是怎么的,外頭一片灰蒙蒙,掉漆的窗框上還掛著一只蜘蛛,換作裴欽肯定死也不會坐在這兒。
周未有種做夢似的恍惚感,覺得這不是他熟悉的生活,置身其中卻也不覺難受。
真要是在大醫院掛號排隊和在這兒即來即看不用等之間抉擇,他寧愿選這里。
檐角那只蜘蛛陡地墜下來,托著條長長的蛛絲,玻璃窗上撒芝麻似的落了雨點,下雨了,變天就是這么突然。
蔣孝期沿著幽暗的長走廊走過來,皮靴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篤篤聲響,手里捏著一沓單據,他身形挺拔,被騎裝襯得肩寬腿長,像個騎士。
騎士走過來,托著周未手臂扶他起來,一起到診室聽結果。
周未還沒放棄掙扎:“自己能走。”
慈祥的老大夫推推眼鏡,瞇眼看骨片:“嗬!以前斷過啊……這回骨頭沒事兒,軟組織挫傷,用點藥慢慢養……最近少走動,先冷敷后熱敷,方法你們年輕人自己上網查……另外啊,墜落傷,注意下輕度腦震蕩,要是有頭暈嘔吐耳鳴最好去大醫院檢查下。”
“藥是拿內服還是外用?有醫保吧?”
“兩種都要,要好一點兒的。”蔣朗臺終于大方一次,打出的單據上顯示,總價一百零七塊九角二分。
周未說自己能走,起身時蔣孝期還是扶了他一把,可能是整個就診過程周未比蔣孝期預想的更配合,蔣孝期態度也軟了些,手上動作和之前相比露出點兒溫柔的意思。
牙疼長,腿疼短。周未右膝吃不上力,沒人架一把真走不動,他懂得適時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