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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泰樂津的校園建筑是帶有濃郁英倫風的紅磚樓群,多重人字形坡屋頂、圓角頂樓、拱形高窗和寬黝的進深,給人一種莊重、神圣的感覺。
周未靠在空無一人的長廊里吸煙,背后是教堂般高大雄偉的教學樓,西沉的落日將濃重的暗影投射過來,遠遠只能看見他身上一抹秾麗的紅和一點明滅的火光。
悠揚的放學鐘響徹校園,鴿群的灰影成群劃過鉛色天空,廊柱上的風燈漸次亮起,三五一群穿著英泰絳紅色校服的學生從教學樓走出來,高高的鐵枝門柵向兩邊打開,接學生的汽車排著隊漸次從門前駛過。
有踏踏的腳步聲從背后由遠及近,周未吐出一口混著白色呵氣的煙霧。
這個時間,學生們要么途徑主路出大門放學回家,要么右轉經南長廊到餐廳吃晚飯,只有少數人會走北長廊臨時回宿舍樓。
總不會是學校的學督特意跑來懲戒他違反校規吸煙吧,他可不是未成年人了。
腳步聲在周未身后停下來,周耒沉聲問他:“你還不打算回家嗎?”
鐘樓的邊隙透過一束昏光,少年修長的身影從背后傾斜下來投在周未垂眸可見的石磚地面上,不成比例的拉長讓這道身影顯出幾分易折的脆弱。
周未吐出一口煙,轉頭,看著弟弟,笑了:“我只是不想看見你們不開心。”
周琛永遠一副怒其不爭的失望表情,姬卿用無關緊要的憐憫眼神看他,父親對他視而不見,就連最親近的弟弟……也學會了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他的神情更是汲取了爺爺和媽媽的精髓,冷硬且輕蔑。
所以,他為什么要回去呢?寄托他們的厭惡嗎?
“你覺得自己開心就行了是嗎?”周耒詰問的語氣微微顫栗,他在發怒,壓抑的怒火愈燒愈熾:“在外面包養小明星,跟那些廢物鬼混,逃課,飆車……很好玩嗎?!”
“好啊,”周耒重重一點頭,原本插在褲袋里的雙手攥緊了,被他狠狠約束在身側:“你喜歡安心躺在爛泥里做你的二世祖也可以,沒人逼你!”
“為什么非要招惹喻成都?喻家擱置了牡丹城的融資計劃,你開心嗎!”
“爺爺和媽媽整日殫精竭慮守著你的牡丹城,你開心嗎!”
周未指尖的煙一抖,長長的煙灰跌落,在零落成塵之前便被夜風帶走,散得無跡可尋。
喻成都這個王八蛋!
廊外有學生經過,見到周家的兄弟倆在吵架都繞路走,又忍不住好奇心放慢腳步側頭窺看,竊竊私語。
“滾!”
周耒轉頭瞪視那些在暗處的眼睛,他在英泰沒有周未的惡名,在丹旸的太子圈里也鮮少存在感,大家只覺得他是個低調高冷的庶出,最多帶點兒臥薪嘗膽的黑核。
沒有人想得到第一個敢站出來挑戰混世魔王周未的人,會是周耒,畢竟他這個哥哥干別的不行,僅有的耐心和溫柔都捧給弟弟了。
周耒在學校給人欺負,哪怕連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一點點羞辱,周未都會變本加厲替他報復回去,他對周耒有求必應,這也是別人不敢看輕周耒的主要原因。
所以……看不到兄弟鬩墻的戲份真的好遺憾!圍觀的人走得戀戀不舍,形如慢鏡。
“小耒……”
周未起身,直接用白皙的指尖捏熄煙頭,抬手向前走了一步。
他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底色卻是暖的,這是個和解的姿勢,他習慣在弟弟躁怒時上前,給他一個安撫的擁抱。
“為什么你不是裴釧?”
周耒囈語般的一聲詰問將周未釘在原地。
我為什么不是裴釧?原來,小耒一直想要的哥哥,也是像釧哥那樣能為他扛起責任遮風擋雨的大樹;原來,小耒一直想要的哥哥,不是他——
最親近的人,往往最最了解你的痛處,無需長刀利刃,只需一根細小的針就能戳中要害,血流不止。
周未眼底的一縷暖色倏然冷了,滅了,他像給什么猛禽逼退在崖角的小動物,身后早已沒了退路。
周未輕輕側了下頭,發出幾不可聞的低笑,抬眼直視周耒的目光,那一瞬竟讓后者產生某種奪路而逃的羞怯。
“我為什么不是裴釧?因為你們根本不希望我是那樣的人,”周未聲音低沉,甚至從容:“你們不是很想我爛成一坨永遠也糊不上墻的泥嗎?我現在這樣媽難道不開心嗎?”“不用爭的小耒,我在你面前是個不堪一擊的廢物,牡丹城給你了,拿去吧——”
周未眉心收緊,似乎懊惱自己說出剛剛這番話,但覆水難收,誰還找不到對方的一兩個痛點呢?
他倦懶地轉身,本能想躲開這些無謂的紛爭,他屬于山水花木,屬于天地紅塵,但他不想屬于爭戰,尤其是親人間毒殺血緣的爭戰。
呯!
周未只覺得半邊側臉都麻木了,身體失了重心向另一側傾倒,冷硬的石磚地面劈頭蓋臉壓下來。
他有幾秒鐘完全無法思考,對外界的感知僅有左側面頰帶著細密刺痛的僵麻,模糊的視野里周耒在攥緊拳頭急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這樣的畫面和感知之間應該存在什么樣的聯系。
只那么短暫的須臾寧靜,連躲在暗處那些雙眼睛下面被手心緊緊覆住的嘴巴尚未來得及漏出一絲驚嘆,周未身側一道玄影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