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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死寂的無邊的黑暗如有實質般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密密匝匝,像死神攥緊的掌心。
周未知道自己逃不掉的,這種與世隔絕的煉獄沒有任何出口,沒有光、沒有聲音,他甚至懷疑自己大概已經死去,進入了另一個未知世界。
人處在這樣的環境中,用不了多久就會失去對時間的概念,每一秒鐘都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無盡的孤獨,過分的安靜讓人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聲音,那些聲音攪在一起抓撓著耳鼓,足以匯成令人崩潰的幻聽。
周未以為自己已經淡忘了那種感官剝奪的恐怖,內心的毒芽卻被突如其來的黑暗輕易喚醒,他什么也看不見,耳鳴聒噪得頭痛欲裂,脊背抵在冰冷堅硬的墻壁上,肋骨像要被壓斷一般疼痛。
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支撐不住,會像孩童時那樣哭出來時,終于有一束光照進來,驅散了濃重的黑暗。
周未聽不清蔣孝期說的什么,好像是在喚他的名字,他那張美院雕像般線條堅毅的臉浮現在一片柔光中,像天使注視般溫和。
“七哥,”周未聽見自己艱澀地擠出兩個音節,那是破除魔咒的密語。
蔣孝期怎么也沒想到一次偶然的停電會對周未造成如此大的恐懼,他真的嚇壞了,無法自己從那個狹小的窄縫中站起身,蔣孝期幾乎是半拖半抱才好容易將人弄出來。
周未整個人都是木然的,蔣孝期把他護在身側,感覺得到他脊背僵緊,發出類似小奶貓般悉索的顫栗。
“哪里不舒服?周未,看著我。”
周未聚焦渙散的眼瞳終于轉向蔣孝期,看著他的眼睛,帶著初醒的茫然。他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病了嗎?”蔣孝期關切地問,抬手探他額頭,觸到一片冰涼的薄汗:“你怕黑?”
他問這句時,剛好手機的屏幕熄滅了,不過兩人從廊柱的夾角里出來,站在過道里,可以看到一樓漫上來的一點微光。
蔣孝期想打開手機的照明,沒等動作,周未突然撲抱住他,撞得他整個人一趔趄,后背抵在欄桿上,手機啪嗒一聲摔落在地。
蔣孝期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他撞斷了,胸口軟得塌陷,手腳傳來細碎的麻痹。
周未的頭就靠在他胸口,雙臂箍住他的腰,這動作不太像一個成年人的擁抱,而是一個孩童尋求庇護的姿勢。
隱秘的黑暗中,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親密得連呼吸都顯得費力。
周未聽見蔣孝期的心跳就撞在他耳畔,咕咚咕咚,咕咚咕咚,那么有力,那么可以信賴,他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被拋在無邊的黑暗里。
他腦海里浮現出繩索絞纏那次,蔣孝期的身影出現在深海里,那一瞬他突然就不再害怕了。
“樓上還有人嗎?”女服務生舉著一盞小手燈沿樓梯上來,篤地看見欄桿旁擁在一起的一對身影,愕然捂住嘴唇。
她慌亂地將小手燈放在樓梯的臺階上,轉身快步下樓。
周未像是終于給驚醒了夢境,尷尬地站直身體,蔣孝期不知什么時候將手攏在他的背后,這會兒也只好掩飾性地輕輕拍了拍。
“能走嗎?”
周未臉上依然血色稀薄,轉身時踉蹌一下,拄在了旁邊的桌沿上。
蔣孝期趕忙扶住他,兩人就著姿勢坐在樓梯臺階上。
往下兩級臺階,放著一只粉紅色的小手燈,發光板被做成桃心形狀,正瑩瑩地綻著暖光。
“我……有幽閉恐懼。”周未側眸,對蔣孝期勉強笑了一下。
他看上去不像在說謊,蔣孝期蹙眉:“怎么會有這個毛病?”
難怪他坐那個位置時露出一絲遲疑,還有他總挑天色將黑未黑、將明未明之際才能安然入睡,最好身邊有人,而且從來不拉嚴窗簾。
惡毒的皇后曾經將公主囚禁在黑暗的閣樓里嗎?
“應激障礙吧,”周未努力調整著呼吸:“就海里那次——”
蔣孝期嗤然,海里那次周未可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來,難道是因為空間足夠大?他確信如果當時時間更充分一些,周未在給了他一個告別擁抱后也許還能比個心、飛個吻什么的。
“你小時候……”
“絕對沒有!”周未馬上否認,跟著笑起來:“我真的沒有像哈利波特那樣,被大姨父關進小黑屋,不然別墅早被我拆了。”
周未向身后指:“我們的大餐,還沒吃完。”
蔣孝期站起身,將留在桌上的半塊菠蘿派和牛奶拿過來,或許甜食可以幫他補充一點血糖。
周未坐在樓梯上,轉著右手食指那個亮晶晶的鑰匙圈把玩,又對著蔣孝期一揮:“神說,你是光——”
蔣孝期將食物塞給他懷里,順手擼掉了那只指環:“你的第一桶金,別浪費。”
周未一點點啃光了菠蘿派,喝掉溫吞的牛奶,一抹嘴又是一條好漢:“回家吧。”
兩人一前一后下樓,穿過一樓一大片粉紅色的心形燈海,留下的大多是小情侶,周未還美滋滋揚了揚自己手里那個,像是在找到組織后核對暗號。
整個丹大校區一片黑暗,反倒成了學生們放肆歡騰的最佳時刻,從自習室教學樓涌出的學生熙熙攘攘逛在長街上,大多數店鋪亮著應急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