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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mpv指揮車內,技偵的白客小哥運指如飛,爆語連珠:“……果然用了代理服務器隱藏ip,不過這個淘寶價十塊錢的馬甲真的好敷衍啊,簡直薄到一戳就破讓我完全沒有暴擊的爽感。”
“廢話少點兒吧具體什么地方?”蔣孝明抻長脖子盯著完全看不懂的電腦屏幕,兩三分鐘之后,畫面上開始出現衛星地圖,灰灰綠綠的一片區域隨著細部的不斷放大逐漸清晰起來,“郊區?”
白客小哥嫌程序展開太慢,手動干預了幾下:“丹芝高速出城方向,緊鄰郊野森林公園,彼岸春庭……這好像還是個沒開盤的別墅區?”
“一、三小隊注意,丹芝高速出城方向12.7公里彼岸春庭,目標是個待售別墅盤,沒住戶的情況下注意隱蔽,務必保障人質的安全!”蔣孝明拉上沖鋒衣跳下車,拍了拍二隊隊長的肩膀,“這里交給你了,我去撈人質,那邊一旦解救成功,第一時間給我上去把人摁住。”
二隊長閉麥,看向診所方向:“就怕樓上那位蔣總不聽我的,您撤了我哪兒壓得住他?要不你留下,我去,反正鄭隊也過去。”
蔣孝明稍一猶豫:“那行,那邊不清楚具體情況,老鄭帶著舊傷只能動動嘴,你多帶兩個人,讓兄弟們小心。”
“只留高強和聞子他們幾個行嗎?萬一……”
“我這兒還有一隊外圍可以用,搞不好這邊是條大魚,惡龍其實在那頭守著,”蔣孝明晃手催他快走:“不管背后是誰,務必給我漂亮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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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7分鐘,7點32分:周未走進那間他不止一次來過的心理咨詢室,余光迫不及待向窗簾一角的攝像頭掃過去,確認工作指示燈亮著。
周未想起一句名言: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如果鏡頭的那邊連著他的媽媽,真是太好了!
警方很快便會飛馳在解救她的道路上,他迫不及待要把這個訊息傳遞給外面的警察,他甚至有種穿越重重時光快要觸碰到她的錯覺。
這么想,周未感覺胸口被某種又輕又暖的氣體脹滿,他偷偷做了個深呼吸才轉身面向林木,努力警告自己不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厭惡和憤怒。
“你好林醫生,你這兒……”
周未脫下外套正想掛到進門處挨著茶水臺的衣架上,表情倏然凝住,抬起的手懸在半空,錯愕、憤怒、驚恐和厭憎……所有的情緒毫不猶豫爭相透過他與林木的那個對視,射入另一雙冷沉的眼眸中。
林木擋在門口,身形被周未遮住,他動了動唇:二選一,你要替她么?
周未雙眼中一瞬蓄滿了淚水,他惱羞于自己的慌亂和懦弱,繼續抬手將外套掛在一件絳紅色的長款女士大衣旁邊:“……變化不大。”
他再次轉頭看向林木,幾乎用盡全力抵御內心翻涌的情緒,眩暈和顫抖只會將他置于更加危險的窘境,他不能這樣被情緒左右,他需要思考。
周未用力深呼吸,復制了林木的方式,唇語:她在哪兒?
林木忽然笑了。周未瞬間明白,林木竟然也懂唇語,他的表現令林木覺得滿意。
“周少很久沒來了,我以為是我這個醫生能力不夠讓您失望了……”
走廊休息區,蔣孝期的視線半秒都不曾離開過那扇關合的房門,耳機中同步傳送著門里的對話。
“……還好孝期仍然選擇信任我。”林木的聲音隱隱帶著笑意,好像他真的感覺十分欣慰。
周未說:“林醫生太謙虛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蔣孝期聽到這句,忽然挺直脊背幾乎是想站起身的動作,周未的語氣不對,外露的情緒過于明顯,這讓他本就繃緊的神經又給重重扯了一下。
是林木的那句“周少”讓他感覺不舒服嗎?周未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計較一點細枝末節的稱呼,還是他演技爐火純青到細節完美,還是自己過度緊張想太多了……
蔣孝期咽下一大口苦咖啡,喉嚨里燒起澆不熄的火焰。
跟著監聽里傳來細微的碰響和水煮沸的聲音,林木應該在泡茶,周未說過,他每次就診時林木都會泡茶,那種好喝的玫瑰茶容易讓人犯困,他曾在這里聊著聊著就睡了過去。
蔣孝期反復叮囑他,這回一定不要喝任何東西。
“謝謝,”林木似乎并沒留意到周未語氣和態度的不尋常,聲調平穩地繼續問道:“你身體恢復得怎么樣?心腦血管的問題跟情緒和作息有很大關系,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什么都不在乎。我猜猜,你最近是睡眠不好嗎?”
話題回到咨詢上,蔣孝期稍微松了一口氣,將臉埋進掌心里搓了搓,他可能真的過度緊張了。
林木的確沒什么非要傷害周未的理由,周未現在的身份與周家無關,他身上也不綁定任何利益,更沒有能威脅到林木的能力或證據,唯一的危險關系只有自己。
蔣孝期直覺林木沒把自己當做敵人,但對于性格扭曲的人來說,并不會僅僅攻擊敵人不是么?
蔣孝期心中的不安始終無法得到紓解,他強迫自己考慮一點好的結果,比如魏樂融被成功解救,然后就是林木被捕。
蔣孝明抓住林木之后,一定會追查審訊他關于二十五年前蔣柏平的案子,而前一天他和母親的談話似乎也預示著蔣楨作為唯一的目擊證人已經被他們爭取到了。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待林木的落網,冤屈之人得以昭雪,罪惡之人接受制裁……
指揮車里,蔣孝明一直透過覆膜玻璃注視著診所門口,技偵電腦屏幕上那個定位了周未手機的小紅點兒穩穩停在平面圖的固定位置。
他開啟對講:“老鷹,報下房間情況。”
觀察員馬上回話:“兩人剛在進門處閑聊,庫巴泡了茶正端到會客沙發那邊,有窗簾遮擋,看不到nemo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庫巴坐在最外側單人沙發上。”
觀察員努力調整望遠鏡的角度,結果并不特別理想。
首先是觀察距離較遠的問題,林木的診所位于某小區配套的底商,目標房間正對著一條雙向六車道的城市主路和寬十余米的綠化帶,而主路對面唯一適合作為觀察點的僅有一處老舊的塔樓小區,且與目標房間不在一條直線上。
其次,觀察員好容易避開樹木遮擋選定了一處位于目標房間兩點鐘方向的三層居民住宅,卻發現對面擋了半扇窗簾,這導致他原本不佳的觀察視角又被削減了一半。
還有眼下的環境條件也不利于遠距離監視,十二月底的丹旸日落時間為晚4點55分,到了7點半之后已經完全黑天,必須借助目標房間本身的照明進行觀察。
值得慶幸的是,魚餌家屬可以坐在目標房間的走廊里,確保這一窗一門的現場形成完全掌控在警方耳目中的“密室”。
觀察員再次報告:“現在庫巴從外側沙發起身,向房間里側走過去了,我暫時看不到兩人。”
蔣孝明切回監聽,周未的聲音清晰傳來。
“是,睡眠不好,我常常做噩夢。”他的尾音有些心不在焉,也許是演技需要,蔣孝明沒太在意。
林木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像在思考:“你有沒有平時很喜歡聽的音樂,我們先來聽一段音樂放松一下,在這個過程中你如果感覺到疲憊就躺去那張椅子上,我記得你從前還說過這椅子很舒服,你應該很喜歡這種柔軟安全的感覺對吧?”
“see you again,”周未說,他聲音很輕,似乎透著難以掩飾的悲傷。
很快,樂聲響起來,是沒有唱詞的純音樂,編曲經過柔化的旋律同樣如汩汩流淌的憂傷和思念。
匕/首鋒利的尖刃劃破蔣楨脖頸的皮膚,她殷紅的血像周未的眼淚一樣滴落下來。
蔣楨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覺,不知什么時候被林木藏匿在房間里側的柜子里,現在她被他拖出來,用利刃抵著咽喉。
柔和的音樂中,林木看著周未,像吐信的毒蛇。
他說:你要快點決定,不然就沒有媽媽了。
然后,他牽著嘴角笑起來,像大人在用一只棒棒糖誘哄小朋友那樣。
周未坐在靠墻的沙發上,臉頰爬滿淚水,他不敢發出聲音求救,只能用力搖頭:不要,不要傷害她,她是你的妹妹——
他祈求林木的身體里還殘存著一點人性,那也許是林思遠一家最初照進他內心的光,讓他放過自己曾經愛護的手足。
林木的刀尖壓得更深一點,有更多的血涌出來:
蔣家抓走了小融,我沒辦法,只能讓警察幫我把小融救出來。
但他們救出小融就不會還給我了,我知道,所以我要跟他們交換,用你,或者用她!
孝期會換的,哪一個他都會答應!
我也舍不得我的妹妹,所以,謝謝你能來,代替她。
你是好孩子對不對?你媽媽說你是好孩子。
你媽媽很愛你,他的媽媽也很愛你,好孩子,你也愛媽媽對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你很沒用,是個寄生蟲、廢物,除了命好一無是處!
你從前依靠周家,現在又依靠蔣家,你什么都沒為他們做過!
他們憑什么愛你?媽媽憑什么愛你?
音樂快停了,你想好了嗎?
媽媽很疼的,你舍得嗎……她這樣的身體,應該堅持不了太久……你要快點決定呀孩子……
想不想讓警察早點兒找到你媽媽?我也想……所以你要乖乖聽話……
周未抬手掩住口,硬生生吞下無法抑制的哽咽,淚水淹沒指背。
他真的很沒用,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媽媽還生死未卜,警察的行動是否能夠成功還未可知,而七哥的媽媽昏迷不醒,她在流血,血水已經染紅了她白色絨衫的領口。
林木清楚他所有的要害,他說出的話遠比他手中的刀刃更加鋒利。周未毫無還擊之力,他早已潰不成軍。
他曾經答應過蔣孝期,無論任何危險出現,第一時間和第一選擇只能是求救,他又做不到了,七哥一定非常非常生氣。
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蔣楨涉險而自己明明有機會救她卻什么都不做,媽媽不能有事,魏樂融不能,蔣楨也不能……
音樂播放器的倒計時即將歸零,周未用唇語說:你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