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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孝明還要質疑,蔣孝期直接用手指在示意圖的小路上畫了一條橫線:“你們可以在這里拉一道絆馬索,只要林木離開車子足夠遠的距離,梔子也只需保證不在這之前被他接近,可行嗎?”
可行!不僅可行,而且有點兒狠!簡直是要直接放林木煙花的節奏。
那邊談判已經進行不下去了,蔣孝明立即部署。
花菲警官跑過來,把運動鞋脫給黃梔子:“腳比你大一碼,鞋帶綁緊點兒,總比你光腳跑要強。還有,我是你粉絲,這鞋簽了名再還我哈——”
黃梔子穿好鞋,脫掉身上的長羽絨服,里面是和魏樂融視頻中同款的素白長裙,她熱身一般原地跳了幾下:“沒問題!加油!”好像是在拍攝什么綜藝節目的現場而不是在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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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融,”林木幾乎是在黃梔子的身影在刑警之中閃了一晃的第一時間就捕捉到她,進而全部的目光都追隨在那一襲白裙的女孩身上。
他垂落舉著引爆器的手,緩緩向黃梔子出現的方向挪動了一步,又一步,所有人的心都被他的動作牽引。
黃梔子像冬日林中穿梭的白/精靈,很快向北離開警力集中的區域,繼續向遠離快遞車的方向移動,她不時轉頭向林木招手。
狙擊手的目鏡中,林木蒼老枯槁的面容像是一瞬間鮮活了,他露出笑容,眼底洇著溫柔的熱泉,如同干渴的旅人追逐綠洲般挪動腳步向黃梔子的方向追過去。
黃梔子已經跑上了柏油小路,心頭暗自一松:越野神馬的真不是她的強項,公路賽就包賺不賠了!
“林——”她還十分入戲地給自己加了句臺詞,喊出口才想起來魏樂融的嗓子已經壞了,嚇得她提著裙擺撒腿就跑。
“小融……”林木踉蹌著追了幾步,不知是他雙腿凍僵了,還是乍見這么活潑的魏樂融驚呆了,竟然追得有些猶豫。
他的小融又在大雪中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灑在沉默的白楊林里,催開了一樹一樹的飄絮,雪片似的漫天飛舞。
小融,這樣的小融是那么健康、明亮……這是他最初愛上的那個小融,她終于回來了——
如果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林木想,他還要把小融拖進他陰暗潮濕的地洞里,讓她陪著自己一起不見天日地腐爛掉嗎?
他,那么愛她。
蔣孝期和潛伏的刑警一樣,幾乎是一寸一寸地計算著林木和快遞車之間拉開的距離,5米,10米,25米,50米……
仿佛是眾人集中的意念在拉動那每次增加的一分一毫,再遠一點……再一點就可以了。
林木突然停住了腳步,雪好大,迷濕了他的雙眼,淹沒了他的膝蓋,讓他舉步維艱,上天也不想讓他再追下去了,他的小融走遠了。
小融,謝謝你來送我;小融,你自由了——
距離快遞車不足60米外的林木站定,他的衣擺縫隙突然透出飛快閃動的紅光,不知是誰在嘶聲大喊:“隱蔽!全體隱蔽!”
那一瞬,蔣孝期全身的血液都涌上頭頂,他猛地掙開拖住他的小聞警官,沖破擋在身前的護盾,向著小路上孤零零的快遞車飛奔過去。
小未,他的小未還留在爆炸范圍內,他不能丟下他……小未,等我啊——
緊隨蔣孝期之后,那群身披一張防爆毯也沖了出去,像個暗夜里掠出森林的大蝙蝠。
12月30日,周六,凌晨0點21分
轟——
熱浪裹挾著巨響傳來,小路上火光沖天,午夜寂靜的白楊林被涂上血色,干枯枝條簌簌顫動,不知是什么的碎片如雨點般落在鋼鐵護盾上劈啪作響。
剛剛跑到路邊的蔣孝期被那群一個虎撲摁在身下,防爆毯劈頭蓋臉遮下來,收窄的視線中,他眼睜睜看著那輛快遞車被氣流的巨力掀翻,沿著小路滾了整一圈才側滑著撞停在路旁的行道樹下。
“小未!”蔣孝期踹開那群從毯子下爬出來,周遭響起嘈雜的人聲和車聲,各種光影閃爍、呼喊四起。
他的視野劇烈傾斜晃動,口鼻間都是泥土的腥銹味,全憑意志支撐著踉蹌到快遞車旁。
快遞貨箱的車門摔散了,斜掛在旁邊,一雙染著凝固鮮血的腳從車門滑出來,被捆扎帶勒縛的傷口處汩汩冒出新的血液。
這畫面的沖擊力遠比他在案卷中看到的照片要強烈千百倍,蔣孝期的心臟劇痛,那是一種心情映射在身體上真實的痛感。
蔣孝期跪下去,將周未從貨箱里抱出來摟在懷里,他好涼,整個人沒了溫度似的,凍得蔣孝期的心臟也要跟著裂開了。
他錯過了他十歲的那場劫難,他終于把那個虛弱無助的孩子也一并抱在了懷里。
警察和醫護圍上來,他們七手八腳剪斷了束縛周未的捆扎帶和膠帶,呼叫救護車靠近。
“哥,”周未呻/吟著發出沙啞氣聲,“我在等你——”
“我知道,”蔣孝期的喉嚨被濕熱的淚梗住了,他輕輕撥開擋在周未臉上的亂發,俯身將一個輕柔綿長的吻印在他滲血的唇角,“我來了——”
咔嚓!現場取證的實習小警察手一抖,相機真實記錄下了這說不好是留證還是留念的一幕。
“拍得不錯!”蔣隊走過來,拍了拍沖鋒衣上的土,又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回頭你把這張照片拷貝一份賣給蔣總,他應該舍得出個好價錢。”
一群鐵血直男圍觀吃瓜,個個不忍直視的表情,沒等蔣隊催促就都主動閃人找活兒干去了。
黃梔子已經跑了回來,套上羽絨服和那群一起蹲在旁邊圍觀。
“你百米多少?”
“不知道,反正上學那時候能跑過我的男生一個豬蹄兒就能數過來。”
那群掰了掰手指頭,隱約覺得哪里不對:“下次咱倆試試?你是女的,讓你三步。”
“好說!”黃梔子一巴掌拍了那群一個屁墩兒。
周未右臂垂著一個別扭的姿勢,蔣孝期抱他時稍一動作就讓他疼得哼出來。
蔣孝期不敢再動:“哪里疼?”
“脫臼了,肩膀。”那群說。他猶豫一下沒忍住,蹲著向前躥咕一步,托起周未那條胳膊一拉一轉,咔嚓。
“啊呃!”周未被掰得叫出聲,跟著更是哼哼唧唧哭出來,他這一哭反而比剛剛多了許多活氣兒,右臂也能稍微活動了。
蔣孝期爆瞪那群:“你去送梔子回家!”
救護車繞過來,蔣孝期將周未抱上去。
等在里面的段醫生大略看了一眼,檢查了蔣總重點關注的右臂:“嗯,沒有骨折,脫臼的復位手法挺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