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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地下監獄并不會讓人感覺到任何的好心情,這黑石所鑄造的牢籠里陰暗的永無天日一般。似乎只要待在這個地方就被永久困在這個地方,那黑色冰冷的鐵桿,困住的不僅僅是人類瘦弱的軀體,也是那一抹脆弱到極致的靈魂。
亞德里克在月白色綢緞服外面罩上了斗篷——這一項是國王的標配。比起他準備在宴會上穿戴的斗篷而顯得不夠華麗,但是這斗篷已經足夠的華美了,那色彩繽紛的繡線與花紋,都足夠與他的身份相互匹配。他在仆人的帶領下,走進這陰暗的監牢里,在這布滿裂紋與黑暗的地方,只剩下人類虛弱的哀叫。似乎是在怨怒上神的不公,祈求生命的延續。
至于亞德里克的到來,再也不會給這里的人們帶來任何的情緒波動了。比起曾經熱情地呼喚國王陛下,他們現在蜷縮在角落里,用身上任何一個完好的部位進行遮擋,或者是說用另外的東西來遮擋自己殘破的軀體。
亞德里克只有在進入這里的時候才會收斂任何的神色,在他面孔上是那麻木可怕的、從一而終的漠然。只有當他再一次站立在這間牢獄的時候,他再一次完整地踏入牢獄的時候,他所有的漠然化作掩藏在黑暗里的悲傷。
從角落里躥出一個人影,他不是朝亞德里克而去的。他明顯的目標是他那身后幾乎遙不可及的出口,那幾乎不再重視的光之色彩。而在亞德里克身后的史丹尼眼疾手快就將牢獄重新鎖上了。于是這個裹著灰布衣裳的人差點撞在那冰冷的鐵桿之上,他的雙手——布滿可怕瘡痍的雙手緊緊攥著鐵桿,他失聲痛哭起來。
“請救救我,請放我出去!求求你。”
亞德里克注視著他,他輕而易舉就能夠把這個人的名字說出來:“尤金。”
被叫做尤金的男人抬起頭來——他的一張臉上也是瘡痍。準確地來說,在他臉上的都是一些綠色的膿包,一個膿包足足有豌豆的大小,個個都是飽滿圓潤。在他臉上的還有黑色的傷疤,這似乎是膿包破爛后留下的傷痕。但總的來說,他的這一張臉是已經無法可視的了。
他通紅的雙眼直視著亞德里克,他眼中的痛苦類似被眾神厭棄的子民。“陛下,國王陛下。”他一聲聲悲戚地呼喚著亞德里克,這讓亞德里克臉上那冰冷的面具被撕開一層裂縫,在一聲聲呼喚中更加開裂,形成了亞德里克臉上那悲傷卻又絕望的神色。
“尤金。”他也是這樣輕聲呼喚著對方的姓名,甚至想伸手接住對方無助伸過來殘破的手,但是被史丹尼用手擋開,并且史丹尼提醒他而喊了一聲陛下。尤金看到了這一場景,他通紅著雙眼,眼睛里的悲傷和痛苦變成了利劍,從咽喉里擠出來的不是請求而變成了仇恨。他靠在鐵桿上哈哈笑了起來,帶著濃厚的仇恨與痛苦。
“亞德里克。”他現在直接呼喚亞德里克的名字,他幾乎癲狂地呼喊他的名字:“亞德里克國王!您是國王啊!亞德里克!你根本不配冠上這個稱呼!你說過會救我們!會帶我們出去!可是現在我親眼看著每一天這里都有人因為這種怪異的疾病死去,你做過什么!?你做過什么?當然,您身份尊貴!是不屑觸碰我們這樣殘破逐漸腐爛的軀體,厭惡注視我們這樣的面孔,我們的痛呼與喊叫讓你難以入眠,我們的存在讓你無法真正心安理得成為一個國王,所以你完全是渴望著我們趕緊死去,讓我們更快速地死去!”
史丹尼大呵了一聲:“你完全是——”
很快,尤金在發出這樣的聲音之后,他又痛哭起來。“陛下,國王陛下。求求你快救救我,我的孩子,誰來照顧他,我的妻子,誰來愛護她。我只想活著,陛下,求求您救救我。精靈,陛下,精靈能夠救助我們,求求您去找精靈,陛下!”
他痛哭著,幾乎是爬過來的姿態匍匐在亞德里克的腳下。更多躲藏在角落里的眼睛抬起。亞德里克幾乎都能看見每一雙眼睛,看清每一張面孔,呼喊出他們的每一個名字。
藏在暗夜下的微弱月光將一切都溫柔照拂。存在于這里靈蝶已經安靜地停留在了植物上,它們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就像是正在里面沉睡的精靈一樣。亞德里克注視著塞維爾的面孔,將身上的斗篷接下蓋在了精靈的身上。精靈看起來稍微好上一點,最起碼他的翅膀看起來不再那么嚴重,身上的傷痕總算消散不少。亞德里克拈起精靈白金色柔順的發絲,在手指間溫和地輕撫。
塞維爾睜開雙眼,他濕漉漉的眼睛類似在林間穿梭的單純的麋鹿,一層朦朧水霧后的眼眸帶著不知世的天真可愛。亞德里克說:“是我吵醒你了嗎?塞維爾。”
很明顯,他能夠聽得懂亞德里克的話,所以他輕輕搖了搖頭。然而他說出的語言是亞德里克仍舊聽不懂的,亞德里克仍舊只能夠聽清楚塞維爾的一個音節,他說:“....Seville..?”于是亞德里克重復了塞維爾一遍。然而在亞德里克這樣的重復之后,塞維爾就會仰起頭去親吻亞德里克的面頰,他的嘴唇滑過亞德里克的臉頰去親吻他的嘴唇——
亞德里克不知道塞維爾為什么要這樣做。從一開始的驚訝已經變成了習以為常,所以這一次亞德里克已經把擠入他懷里的精靈推拒。他重申著:“塞維爾,你不能每次都這樣引誘我,不能再讓自己散發那樣的味道,上一次你就是這樣。如果是別人,塞維爾,他們每一天都會將你鎖在床上感受你的甘美。”
塞維爾身后的翅膀小幅度的張開合攏,歪著頭看著他,似乎在疑惑為什么不能這樣做。他輕輕抖動著翅膀,臉頰貼在亞德里克的臉頰上安靜地趴在亞德里克的懷里。亞德里克當然不愿意再回想他為了引誘精靈出現而做了怎么樣的事情——他脫光了衣服躺在森林里自瀆,并且呼喚塞維爾的姓名。
這是該死的托德給亞德里克出的主意:這個季節的精靈處在尋找伴侶的高峰期,他們會穿梭過每一片森林去尋找伴侶。他們尋找伴侶的時候發出的信號就是這樣的叫聲,如果能直接發出交配的信號,他們會更加容易輕信——于是他才會這樣做。
亞德里克站起來,塞維爾仰頭凝視著他。亞德里克說:“塞維爾,陪我去參加一場晚宴。”他是用一種無法拒絕的語氣說話,當然面對這樣一直殘暴的國王,很多人都不會說出拒絕的話,而他向來就是這樣的語氣。塞維爾凝視著他,也跟隨著亞德里克站了起來。
亞德里克撫摸塞維爾的頭發,從他的頭頂撫摸到他尖尖的精靈耳朵。塞維爾的精靈耳小小的抖動了一下,但是沒有拒絕他的觸摸。亞德里克深色的眼睛交織著一片晦暗的牢籠,完全是要將這可憐的精靈永遠鎖在其中。
“你會逃走嗎?塞維爾。”
塞維爾搖頭。
亞德里克俯身親吻塞維爾的耳朵。“可我不能輕易相信你。”
跟隨在國王身后的塞維爾精靈身披著屬于國王華美的斗篷,一雙金綠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整個王宮。路過的仆人都會在意這一點,注意到了精靈美麗到極致的面孔,也注意到了在精靈纖細腳腕上的鐐銬。一只腳上的都會有一只冰冷堅硬的鐐銬,而每一只鐐銬都拖拽著一個沉重的鐵球:這樣的重量絕對能夠阻止精靈飛行與逃走。因為這樣的腳銬似乎也是魔法產物。現在在這空蕩的宮殿里,最為清晰的就是屬于鎖鏈拖拽的聲音。而精靈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遭遇什么,因為此刻他還是在乖巧地打量著周圍的風景。所有人都不會遺忘這樣的場景:因為這真的是精靈落入凡塵的景象。
亞德里克將塞維爾帶入了自己的宮殿,在此之后亞德里克稍作離開。于是站在宮殿守候的侍衛看見看精靈,他們為精靈的樣貌而驚嘆,更加好奇精靈的耳朵與翅膀。即使是裹著國王的斗篷,他們都是如此的好奇。
塞維爾站立在宮殿的中央,他注意到了探頭看著他的兩個侍衛。于是在他的臉龐上展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空氣中散發出一股清甜的來自深林的芳香,他們對精靈的好奇心增加,甚至心臟在抑制不住地進行著跳動,讓他們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精靈。于是他們也就如自己心靈所牽引的,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甚至為了不讓精靈受驚,他們說出柔和的話:“國王陛下想讓你清洗身體。我們應該幫助你脫下衣物走入浴池。請你不要害怕。”然而精靈也當真沒有害怕,他只是安靜地注視著他們,仍舊帶著美麗的笑容。
他們的手撫摸上精靈的肩膀,褪去屬于國王的斗篷,將手掌摩挲在精靈的肌膚上。湊近去嗅那更讓他們癡迷的味道。嘴唇幾乎要貼在了精靈的肌膚之上。他們的手掌伸進他的衣物內,手掌往更加下的地方延伸。精靈的眼神盯著門口——在清晰聽到一陣腳步聲后,他抖了抖尖耳。然后從咽喉里擠出一聲凄厲恐懼的小小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