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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數語像是點炮仗的火星子,林如海眼珠子都紅了,拿了俊子手里的傷藥就一把扔到地上。
大跨步進了門,指著林安樂的手都抖“你個畜生,居然在背后如此非議你的父親母親,簡直大不敬!大不敬!沒想到我怎么就生了你這樣的畜生!自己做錯不知悔改!居然還如此喪志!小小年紀就是頑劣,日后還成何樣子!簡直要反了天了你!”
林安樂看著情況不怎么對付,大眼睛四下打量著準備要跑,那邊林如海已經上前一步一把提著他的領子“俊子!請家法來!我今天還就非要教訓教訓這小子!讓他知道個天高地厚!”林安樂這才是徹底萎了。
旁邊屋里的何姨娘聽到了聲音,隱約知道她的寶貝疙瘩要挨揍,沖進來又是哭又是鬧,林如海的衣擺都要被扯下來一塊布。
俊子回主屋拿家法時吵醒了病中的賈氏,問了清楚后賈氏打發了俊子,叮囑幾句不要讓老爺太生氣的話又躺下了,嘴角隱約帶了點子笑。
林府這一夜可是不太~安穩,當然,最不安穩的還是林安樂。
☆、第3章 林黛玉喪母上京都林安樂傷好失自由(修)
林如海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自持穩重,那好~性子也是有口皆碑,就算是賈敏那么潑辣刁蠻也被林如海收的服服帖帖。兔子急了咬人可是疼,更何況是林如海這只披了兔子皮的老虎呢,林安樂這次可真是被打慘了,那架勢何姨娘在一旁都嚇了個呆。
索性林如海還記得這是自己親生兒子,下手有分寸,可皮外傷也夠林安樂受的,可以說林如海這頓棍子是他在林安樂心里重塑威嚴的重要歷史性轉折點。也因此,盡管日后林安樂還是在小混子不要臉的道路上一去不回頭,可一看到他爹保準把尾巴夾~得緊~緊地,小時候的記憶最深刻啊。
且說林安樂那傷養了小半月,見天的趴在床~上胡吃海塞。
何姨娘看寶貝兒子挨了打,哎呦喂這可不得了,好吃的好喝的全都供上。趁著那賈氏病倒在床~上,林府上下沒個人實打實的操持,何姨娘可是蹦了個歡實。天天雞鴨魚肉的要,不給?不給就鬧騰,一屁~股坐在廚房門前就開始哭啊,你們是不是不把我家安樂當這林府的少爺啊,怎么想吃點好的都不給啊,可憐我那安樂躺在床~上快沒了命啊,安樂沒了我可也不活了啊......
何姨娘那可是有耐心,一哭一鬧就是一天。廚房那些人是有很多事要做的,誰耗得過她呀,再者上次林老爺打完了林安樂扭頭就把林安樂身邊的下人全部都打了個半死賣出了林府,還把自己身邊跟了近十年的俊子給了林安樂,不就是幾口吃食么,誰要惹那個活祖宗喲。
有了何姨娘,林安樂養傷的日子滋潤的不得了,整日待在屋子里還有的吃喝,傷沒養好,倒是把自己養的又白又胖。林如海也好像是打了林安樂心下有些過意不去,每日回府后都會去看看林安樂,感情都是要培養的嘛,自己一個做爹的還搞不定自己的兒子不成。看著林安樂一日一日白胖起來,終于有了點大家小公子的樣子,暗暗的有些歡喜,時不時還摸個頭揣兩把。
林安樂開始時還記仇呢,看見他爹還老大不愿意,拿被子蒙住頭,就給露一個小屁~股。他林安樂是誰呀,他可是附近五條街的小乞丐頭頭,那是說打就打的嗎,別以為打完了來看看就不生氣,就這傷,他都幾天沒出去了,保不準都被以前老是跟在后面的黑耳朵篡位了,傷好了出去還怎么見江東父老啊。甭說,林安樂能有這覺悟還是很不錯的,他的那幫小手下早都叛變了,忘了他是誰的都有。
不過小孩記仇也就是幾天的功夫,幾天下去,就開始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爹了,晚上不睡就等著他爹來看他,林如海隨手給塊糖都板著臉塞嘴里,還不愿意承認,別以為一塊糖就把我收買了,我可還生著氣呢。
再過些日子,連這點都裝不住了。林如海要摸頭巴巴的支上去,摸完了頭還想蹭蹭臉,蹭完了臉就想抱一抱,白天吃著了好吃的點心還油膩膩的裹到被子下面給他爹留著,晚上黏糊糊的帶著笑給他爹。
林如海看林安樂這樣子心下喜歡,這孩子還是林家子弟啊。雖說是有些隨了他生~母的粗俗,卻還是赤子之心,單純可愛的很。
于是對林安樂也越發關切,帶點小糖塊還有新奇玩意,晚上去看他時遞來的點心也照單全收,點心悶了一天有些變質,吃的林如海后半夜吐酸水,但下次小孩遞上來還是會塞進嘴里。不打不相識這句話用在這里有點恰當的心酸,但父子情確實在林安樂被打了之后從一種只是說說的東西變得立體。
這種情形讓林如海何姨娘都很欣喜,就連林安樂也是有些懵懂的雀躍。最咬牙切齒的就是賈氏,她就像在快死的時候還給自己吃了一坨屎,誰知道自己告了一狀反而事與愿違呢,簡直就是有苦說不出來,惡心的要死還得每天恭喜老爺。
自己做了孽呦,賈氏氣的天天吐血,氣都喘不過了。
就在林安樂將好未好,自己已經能爬一爬院子里那棵小樹的時候,賈氏終于是咬著牙沒了。
前一天林安樂還不高興他守了大半夜只等來俊子告訴他他爹讓他安心睡覺,今兒個不來看他。第二天還沒等他發泄心中不滿呢,就聽到了身邊的小丫鬟嘰嘰碎碎的嚼舌頭,說著昨個傍晚主母就不好了,半夜還是沒熬過來,說沒就沒了。
那個老婆子沒了?林安樂知道什么是沒了,沒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再也見不著了。就像以前城西的老乞丐,斷了一條腿,自己還想拿著廚房里偷偷拿來的牛肉和酒去看他的時候就找不著他了,另一個老乞丐說他是死了,一了百了了,可惜最后也沒吃到好酒好肉,那些都便宜了一哄而上的其他人。
想到再也見不到那個老婆子,林安樂心里該是歡喜的,但他最終還是笑不出來。不管再怎么討厭一個人,永別總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情,更別說賈氏之于林安樂也只是討厭而已,小小的孩子還不知道恨,只是為走了的人而悶悶。
那天晚上,林如海還是去了他的房里看他,眼底泛著黑色,嘴上干的起皮,整個人都是不健康的顏色。林安樂乖乖待在他懷里,動都不敢動。
“他們都說母親走了,沒了,是么?”林安樂聲音很小,幾乎被蠟燭燒的噼啪的響聲蓋過去。
“......是......”林如海愣怔了一下。林安樂聽了不說話,低下頭乖乖的掰手指玩。
“......你呢......你恨她嗎?你的母親......我知道......她對你很不好.....其實我都知道......她也確實不是什么好母親......刁蠻又任性......她姑娘時就是那樣......這么多年從沒變過......”又安靜了一會兒,林如海問林安樂,其實也不是問,只是說。
“恨倒說不上,就是討厭她,她看我的眼神不好,有點害怕。可是現在她走了,沒了,再也見不到了,也就不討厭了。”林安樂還在扳手指,他的小手現在有點肉,很軟。
林如海看著林安樂玩手,昏暗的燭光一跳一跳的,像是真真正正的重新認識了這個孩子,他的兒子。
半個月后,林安樂的傷完全好了,林如海叫人去把狗洞堵得死死的,把林安樂拘在了身邊。
天天讓俊子和新派去的丫鬟花紅看著讀書習字,林安樂把屋頂的瓦片都掀了也沒什么用,自由就像小鳥一去不回頭。林黛玉被三番五次派人送信的賈敏的母親,京都榮國府的史老太君派了幾個老婦來接走了。
家里沒有了主母,林安樂一個小子,皮實,可林黛玉一個姑娘,沒有一個大大方方,拘禮守德的婦人來照料還是不行。
沒辦法,林如海只得聽了發妻生前的話,把自己的寶貝女兒送回了京都。走時千叮嚀萬囑咐,怕那邊的人不妥當帶了奶娘,怕女兒寄人籬下受了委屈又帶了不少銀錢,并著那教導過黛玉一陣子的賈雨村,依依不舍的送上了船。
只是那黛玉,剛剛喪母,又離了爹爹和弟弟,京都的外祖母于她并不怎么親厚,聽人說道京都賈家可謂是權勢顯赫,家財雄厚,心下不由得有些惶惶,卻也沒法子。
林家這一年可謂是多事之秋啊。主母沒了,大小姐去了京都,剩下林如海林安樂兩個爺們兒守著林家。
☆、第4章 送安樂如海托舊友 見安樂黛玉喜開顏
“再過些時日,你便上京都去吧。”
這日吃過了晚飯,林安樂嘴還沒擦干凈,就被他對面林如海的一句話當腦門劈了個懵。
算算那賈氏走了也有五年,這五年,謙謙君子林如海生生在林安樂身上練出了肌肉,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林安樂那可是野生放養長到四歲的,那是說聽話就聽話的事嗎?你對我好,那我也對你好,但是不讓我出去,還讓我天天看點鬼畫符,那就不是我能接受的了。為了自由,為了雖然他不知道但是確實是早已經屬于小乞丐黑耳朵的頭頭地位,林安樂從何姨娘身上繼承的潑皮性子突然間就發揮了最高水平,林如海都懷疑林安樂那一夜是不是有點鬼上身的趨勢。
鬧,那是真鬧。林如海開始還想著做一個慈父,咱們和和氣氣好好的談一談,誰知道林安樂這頭談的那是虛心受教,保證再也不犯,乖乖聽話,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轉頭說翻臉就翻臉,和平條約說毀就毀,半點沒給他老子面子,熊海子能熊到什么地步林如海在林安樂身上算是見識到了,林府上下可是遭了一劫。
林安樂先從俊子和花紅下手,偷偷溜進下人房里,把兩人房里能剪的都剪了,能砸的都砸了,再可憐兮兮掉兩點子淚。俊子和花紅是真沒辦法,這混小子大大小小是個主子,況且還是個小孩子,林如海派他們來照顧他,難道他們能沒幾天就跑到林如海面前告狀去?沒辦法,只有忍,該怎么伺候還怎么伺候,當成自己的祖宗伺候。
林安樂一看,這不對呀,怎么干啥這倆人都沒反應,自己還有點生氣,木頭樁子,真真是兩根木頭樁子。
這邊不奏效,試試別的。林家家仆上下哪個是傻的,這活祖宗連老爺身邊的俊子也不敢招惹,他們哪能惹得起。睡覺時被剃了胡子,咬著牙實心實意的夸贊一番,這沒了胡子可是看上去面嫩多了,我早就想著試試了,少爺您可真是善解人意吶。剛剛搭起來的衣服錯眼就全都在泥坑里還特地被踩了踩,不盯著看都分不出來哪塊是泥哪塊是衣服,抽著眼睛誠誠懇懇的感謝一番,這些衣服本身就沒洗干凈,這還費心少爺幫我取下來,少爺真是助人為樂吶。前腳剛掃的地后腳就都是土啊水的,破葉子死蟲子堆幾堆,捏著拳頭恭恭敬敬的告罪一番,哎呀這可如何是好,那些院子里的葉子啊蟲子的就讓小人去收拾,少爺您怎么還親自動上手了,小人惶恐啊。
林安樂接連搗亂了幾日,林家上下沒有一個有去向林如海告狀的意思,這小孩簡直氣的要爆,惡作劇就更是變本加厲。凡是長在地上的,全都拔了,凡是擺在桌上的,全都砸了,所有能跑能跳的貓貓狗狗都被剃了毛,林府簡直可以說被糟蹋的寸草不生,鳥獸不近。
林如海日日忙的頭點地,對家里的慘況是沒有一絲察覺,直到某天他突然在忙碌之余想起了那盆他最愛照料長大的四季蘭,一眼差點看的他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