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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張無憚對他和司空摘星之事這么熟悉,陸小鳳還道他稱自己為“張無蛋”是以此調侃,卻不料鬧了個烏龍,若這是對方真名,倒顯得他那話十分魯莽了。
陸小鳳肯自曝其短,自然是想借此表示歉意。張無憚臉色稍緩,端著酒杯故意緩緩嘆了一口氣:“那承三哥吉言,愿我這一世不當混蛋、笨蛋,更應做個富家翁,榮華富貴取之不竭。”
他這么一說,顯是并未放在心上,陸小鳳大喜,再與他碰杯:“好!”
這一頓吃的賓主盡歡,兩人且吃且聊,等四壇好酒喝盡,又命人再上,菜肴也換過,等第二輪戰罷,卻早已日過中天了。
侯軍閑得了武當一行抵達金陵近郊的消息來報,卻看到了兩個東倒西歪的酒鬼,不覺腳下一頓,輕聲道:“少主?”
張無憚喝得少,但酒量更小,何況他還沒有很深內力護體,聞言只動動眼皮,哼了一聲。
此等情況,推拿他穴位將酒逼出來就好,但張無憚威望日重,侯軍閑一時間竟不敢貿然動手。
倒是陸小鳳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甩甩腦袋,看侯軍閑直愣愣立在那里一臉為難之色,念頭一轉,把張無憚扶了起來,幫他推拿幾下穴位。
只見張無憚動動身子,睜開眼睛后一把推開他,扭過頭去,“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等他折騰完,倒是清醒了幾分,拿桌上殘茶漱了口,問道:“可是三伯、四伯來了?”
陸小鳳素來不喜同這些有門有派的江湖人士打交道,聞言正想告辭,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對——武當三俠俞岱巖殘廢已久,不能下床,此乃武林人所共知之事,怎么竟然下武當山來了?
他神思敏捷,登時便想到怕同張無憚設局要引司空摘星現身之舉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陸小鳳便把告辭之言咽了下去,道:“我和司空摘星,雖不是朋友,可彼此別苗頭久了,想聯系到他倒也不難。”他和司空摘星乃是難得心意相通的至交好友,只是不肯認罷了。
張無憚早在剛確定陸小鳳身份時,就已經在暗中謀劃了,幸而俞岱巖一行來得早,否則他還得裝醉下去拖延時間。
此時總算聽到這句話,張無憚遲疑半晌,使個眼色讓侯軍閑先退下,而后才道:“不瞞陸兄,我三伯被奸人所害,幾如廢人已有十余年……”
他說著禁不住紅了眼眶,同時暗暗在心中給這兩年勤練哭戲的真·奧斯卡影帝無憚·張點了個贊,哽咽道:“想醫得此傷,須得有一靈藥才行,只是這藥……我雖非武當弟子,但也不忍看三伯如此受苦,這才出此下策,設計想引來司空摘星……”
陸小鳳是個俠士,聽后早就熱血上涌。若是張無憚托的是他,他必然一口就應了,可這事兒他還辦不來,躊躇半晌,道:“我倒是能找到他,但他行蹤不定,幾時找到還未可知,想來也不成問題,只是……”
他肯幫忙就夠了,張無憚自然不會讓他為難,搖搖晃晃起身,一揖到底,笑道:“多謝陸兄,千金買馬骨,我已備齊十萬兩紋銀,若是不妥,還可再加。”
說話時他的心都在滴血,媽蛋古龍和金庸的貨幣體系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張無憚多方打聽到這十萬只算是司空摘星的出場價,看他的心情還得再加碼。
十萬,哪怕是鳳姐砸上十萬,張無憚都能在賣不賣身上糾結一會兒。以殷天正對他的寵愛,他說要挪走這些銀兩時,老爺子的臉梢也都僵了。
陸小鳳確實是對這個頗覺說不出口,見他如此上道,頓覺輕松,應道:“小兄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便是,只是一時間尋人,未必能立刻尋到,不如我們定下個期限,約定再見?”
張無憚稍稍一思忖,便道:“下月月圓之時,在元大都清嘉茶樓相見?”
此時才是月初,一個半月時間,除非司空摘星跑到月亮上去,陸小鳳便有信心找到他,笑道:“好,一言為定!”
兩人三擊掌,將此事定下,陸小鳳告辭離去。張無憚卸了防備,只覺酒氣上涌,腳步輕晃。
侯軍閑連忙向上來扶他,被張無憚揮退了,看他如臥云端的模樣,又生怕少主摔跤,只好叉開兩只手在后面虛扶著他。
張無憚顧念到武當三俠、四俠都讓他派人攔下了,斷無讓長輩久候之力,強提一口真氣,直奔官道而來。
遠遠便見一隊十余人身著武當道服之人守在路口,為首一人正是武當四俠張松溪,他正同張無憚的手下說話。旁邊軟轎上橫臥著一人,卻是武當三俠俞岱巖。
張松溪看到張無憚跑過來,一吸鼻子,卻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眉頭微皺,卻未說什么,只道:“小侄子,好久不見了!”
張無憚拜倒在地,先見過他二人,因他非武當弟子,只以“三伯”“四伯”相稱,而后又道:“小子無狀,來到金陵后湊巧同‘四條眉毛’陸小鳳相見,從他口中竟得知了一樁辛秘之事,為表謝意,設宴款待他,侄兒首度喝酒,不勝酒力,卻不料誤了時辰,還請兩位伯伯見諒!”
他口稱惶恐,但看著俞岱巖,卻又滿臉喜色,顯然這“辛秘之事”,同他的傷有關。
他無法解釋為何自己知道俞岱巖需要黑玉斷續膏,此藥又如何會在汝陽王府,便干脆掠過不說。
張無憚毫無顧忌給陸小鳳甩了個鍋,就算日后張松溪同陸小鳳真對了口供,也不怕,他把自己的功勞給了陸小鳳,兩人都會認為他是不居功自傲的謙謙真君子。
張松溪心頭一動,忙將他扶起來,親自幫他拍去膝上的塵土,格外溫和道:“好孩子,不需著急,我們也才剛到罷了。”
他心中深感愧疚,原來小侄子是為了三哥之傷才強撐著陪人喝酒,自己還疑他喝得大醉來見長輩,態度實是不恭,別是染了天鷹教的邪氣。
俞岱巖雖不出聲,臉上帶著死灰之色,一副“讓我就這么殘廢下去吧”的心灰意冷做派,但用極為期盼的眼神看著他。他是這十余年來飽受折磨,早已不敢抱有希望,可又心思活動,按捺不住。
張無憚十分上道,便將聽陸小鳳說少林在西域有一分支,不知何故學到了少林絕學大力金剛指,其門派弟子素喜以此斷人手足云云說了,還說陸小鳳曾道要醫好此傷,需用門派秘藥黑玉斷續膏才行。
第13章 和盤托出
張松溪原本對他所謂打聽到的“辛秘之事”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感念他為俞岱巖謀劃的心意,聽他說完,卻神色大變,猛然低頭看向俞岱巖。
俞岱巖渾身都在發顫,雙目幾欲瞪裂,太陽穴處一團青筋勃發,喉結上下滾動十數遭,方才嘶吼出聲。
他雖四肢殘廢,但內力未失,這一聲幾如龍吟虎嘯,方圓數里內鳥雀皆動。張松溪聽他聲音中飽含著憤怒與不甘之意,想到三哥這十年來遭受的痛苦自非常人所能忍的,偏偏他在派中時生怕師父和師兄弟為他難過,總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至今方才發泄出來,一時忍不住淚下。
俞岱巖長嘯數次,方才喘著氣收了聲,咬牙道:“為了我的事兒,武當派上上下下同少林大起嫌隙,想不到卻原來恨錯了人!”
張無憚雖未詳說,但俞岱巖想到少林面對有指印的金元寶,也認為是少林大力金剛指所捏,但并不承認是少林派弟子所為,少林武當幾番對峙,都是這個說辭,實在不像作偽。
這個謎團困擾他已久,如今終于有了答案,俞岱巖桀然笑道:“好,好,這下我便是立時死了,也不用做個冤死鬼!”
張松溪忙道:“如今事情剛有了轉機,三師哥切不可說出此話,莫說辜負了無憚孩兒一番好意,便是叫師父聽到了,豈不惹得他傷心?”
張無憚也道:“三伯只管放心,侄兒已經安排了人手下去,四下探查,只要有了消息,不僅呈上黑玉斷續膏為三伯療傷,便是當年的兇手,侄兒也定一并為您捉到!讓您親報當日之辱!”
他說著,想到若非這投靠朝廷的阿三所害,殷素素何至于幾年內夜不安寐,他生性極為護短,殺意一起,眼中綻出森然冷光。
張松溪縱然生性溫和,對害俞岱巖之人也絕無好感,拍拍張無憚肩膀,讓服侍俞岱巖的清風、明月兩小童將軟轎抬起,道:“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趕路。”
張無憚應了一聲,扭頭對著手下道:“你們回總壇向外祖、舅舅復命吧,便說我跟著兩位伯伯,斷不怕為歹人所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