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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來,林正則對常姨娘心中有些愧,當(dāng)年因故沒能對她明媒正娶,成了姨娘不說,如今還把正主接了回來,十幾年的夫妻情分,他也是不忍心她難過的。
林正則長得儀表堂堂,與世間男子不同的是,在閨房中特別能放下身段哄女人,當(dāng)初哄得蕙娘心甘情愿的日夜刺繡供他讀書,遠在千里京城也能讓其甘之如飴,可見這方面手段一流,如今對常姨娘就更是溫柔小意,畢竟家里來錢的門道都得靠她,他之前因見林懷瑾早已屏退了所有下人,這時一雙大手攥住了常姨娘的小手,直往胸口上貼:“纏纏說的這是什么話,你還不懂我嗎,而且之前不是都和你說了,接他們回來只是權(quán)宜之計,待我搖身而上,富貴榮華自然是與你分享。”纏纏是常姨娘的閨名,林正則叫的那是一個甜如蜜,差點讓她松了口。
她想起擔(dān)憂之事,佯裝生氣的哼了聲:“你接蕙娘回來我不說什么,如今這么催我接她的女兒,豈不是思女心切,恐怕云兒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吧,她知道你要接回蕙娘的女兒都暗自哭了好幾回,就怕你不再關(guān)懷她了。”云兒是林正則與常姨娘的女兒,年紀(jì)與林瑯相仿。
林懷瑾道:“纏纏,你們是我什么人啊,云兒是我一點點看著長大,誰也沒她在我心底來的重要,我接那孩子,也是因為大郎,你知道的,現(xiàn)在不能把他逼得太過。”
大郎?
林懷瑾是大郎了,她的兒子呢!如今可是變成真正的庶出二郎了。
常姨娘心頭一刺,將手大力抽了回去,憤憤道:“蕙娘都在這兒,他還能翻出天去?”
婦人真是目光短淺,林正則心中鄙夷,有點不耐煩了:“你可別小瞧他,他如今在五皇子身前做事,真發(fā)起狠來誰能擋得住。”
常姨娘心思細密,聽出林正則語氣不善,心頭悵然,鼻頭發(fā)酸的想哭上一遭,果真是見她年老色衰不同以往了,從前他見她不高興,都能心甘情愿的哄上一宿,現(xiàn)在才說幾句話就失了耐心,再聯(lián)想到他接回了妻女,更是悲從中來。
常姨娘是大官庶女,當(dāng)時愿下嫁林正則,一來是見他相貌堂堂仕途正好,二來他允諾她明媒正娶會是正妻,可結(jié)果陰差陽錯成為姨娘不知讓以往的姐妹笑掉多少大牙,她當(dāng)了半輩子庶出,更不愿讓自己的兒女也是庶出,她想要的正妻之位多少年雖沒得到,不過萬幸的是林懷瑾不好酒肉,不*色,一門心思在官場上,比起其他姐妹在內(nèi)宅中日夜憂患,她的日子不知輕松多少,除了名分,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她更是林家當(dāng)仁不讓的女主人。
十多年的好日子過去,誰能料到夫君竟然要將原妻接回,只因那*生的兒子竟然一舉成名!
當(dāng)夜她知曉后剪碎了不知多少布匹泄憤,夫君事事聽從她,唯有官場之事她不得插手,再多的不甘激憤都得強壓下來,生生看著高頭大馬將蕙娘接回來,沒料到的是,這蕙娘竟然不聲不響的還給林正則生了個孩子,還好是個女兒,據(jù)說是蕙娘出走后生的,她心想到底是不是林家的種還兩說呢。
說實在的,她對蕙娘那娼婦并不擔(dān)心,從前交手幾次,知道那人就是個面團子,一巴掌拍死都不費勁,林懷瑾卻是十足的硬釘子,可如今他們攥住了蕙娘,他又能如何?
最令她擔(dān)憂的反而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兒,林懷瑾這么個硬石頭能有個乖妹子么?
想到這里她看了眼林正則,他正值壯年,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沒有酒色過度的大肚子,相貌如十年前一般的豐神俊朗,這更令她憂愁不已,如果那孩子不是林正則的種兒,少女嬌媚,聯(lián)合林懷瑾一同對付她,一來二去勾走了夫君的心,她可怎么活?
想到這里,她更堅定了不能帶回蕙娘女兒的心。
林正則見常姨娘沉悶不語,按捺心思勸了句:“纏纏,為夫之心可照日月,這次若得了火炮房的差事,什么云緞寶釵都能給你買來,我看你那些首飾老久沒換,這次和云兒一起,都添置些新的。”他湊到常姨娘的臉邊,小聲道:“待日后為夫升官,為你請個誥命可好?”
這話說得常姨娘心頭一蕩,若真能如此,以后百花宴再見從前姐妹她可就能挺直了腰板,看誰還敢笑話!
她柔柔一笑,可已不再年輕,刻意嬌笑倒顯得刀削般的臉龐更加難看幾分,她放低聲音:“夫君,方才我都是為云兒委屈,我就一個女兒,她難受我這做娘的當(dāng)然替她不平,夫君對我的情意我哪能不知,妾本絲蘿,自然唯有夫君可以依靠。”說著,她站起身將嬌小的身軀靠在了林正則的懷里,高高的顴骨笑的突出,簡直如同薄刃,動一動,恐怕都能割破林正則的衣服。
林正則最愛這時候,家里進賬都靠她的嫁妝賺取又如何,真想一步登天,還不是要依附他這個男人,他握住常姨娘瘦削的肩膀摟住,“對了纏纏,蕙娘女兒那事進展如何?大郎剛剛又問了。”
常姨娘薄薄的嘴唇彎成一把銳勾,“我辦事夫君還不放心,快回來了。”她陰狠的雙眼微瞇,不過帶回來的,恐怕只是一具因病而逝的尸體了。
林正則欣慰一嘆,“那便好。”他看林懷瑾是不見妹妹不松口,如果手上多了個掣肘,以后讓林懷瑾辦事就更容易了,“用早膳吧,我可念著娘子的燕窩蓮子呢。”
常姨娘嬌笑道:“饞貓,還能少你一口吃的。”
“哈哈。”
這邊郎情妾意其樂融融的很,林懷瑾那兒卻是凄風(fēng)苦雨的霹靂雷雨天。
第28章 拖累
寬闊大屋空寂安靜,深秋時節(jié)屋子里寂寥清冷的很,如此大的屋子,竟只有一位小丫頭伺候,待小丫頭出去備茶,屋內(nèi)只剩下兩人時,嗚嗚咽咽的哭聲漸漸響了起來。
屋內(nèi)的木椅上坐著個微胖,面容普通的中年婦人,身穿淡藍布衣,樸素?zé)o華,哭也是輕細輕細的,一抽一抽的像是伶人唱腔的尾音,吊的人心煩意亂。
哭泣的婦人身邊站著個年輕男人,面容清俊,鼻梁高挺,周身帶著清寒氣息,此時收斂了不少,正是林懷瑾。
蕙娘其貌不揚,端看林懷瑾長得如此之好,果然是承其父之姿。
此時林懷瑾見母親哭天抹淚,開口勸道:“娘,您眼睛不好不要再哭了。”
蕙娘嗚咽一聲,抹了把眼淚,抽噎的說:“娘忍不住,云旗,若是你妹妹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那天我不該讓她去趕集的,否則怎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