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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父。”慕衡抬起頭希冀望向元德帝，連表情都生動起來，充滿十九歲年紀的朝氣。“瀾母妃的祭日快到了，兒臣想求皇父一紙手諭，讓兒臣能夠在漪瀾宮為瀾母妃誦經。”

成年皇子出宮建府，除非遇到在宮中值夜，其余時刻皆不準留在宮中，更別提皇帝的后宮了。

是以以往每年祭拜瀾貴妃，慕衡都必須在太陽落山前離開。

元德帝詫異，以為慕衡會提別的要求，沒想到只是想在宮中過一夜祭拜養母。如此孝心更令他萬分感動，欣然應允，并且說這個恩典算額外賞給慕衡的，之前的晉爵和賞錢照樣會給慕衡，勉勵他日后繼續用心辦事。

時間過得很快，到了瀾貴妃祭日這天，慕衡早早進宮，帶著自己抄寫好的經文進入漪瀾宮。

瀾貴妃仙逝后，元德帝傷心不已，下令封存漪瀾宮，此后無新人入住，宮里杳無人煙，雜草叢生。

慕衡端正跪著，解開遮灰的輕紗，墻壁上的掛畫中瀾貴妃芳容燦爛，嬌艷明媚。

“母妃……”慕衡哽咽，清冷俊美的面容上溢滿哀戚。“兒子好想您。”他淚如雨下。

五年了，自從瀾貴妃辭世后，他就是一個沒娘愛的孩子。當初皇父憐他失去母親可憐，對他關心一二，后來不知何緣故漸漸淡了。

他知道自己悶葫蘆的性格并不討喜歡，那時的他年紀不大，弄不清父親心里對孩子的關愛實則都有多有少。只一味責怪自己是不是太不成熟，不小心犯了錯才會讓皇父不喜歡他了。

后宮那么多皇子，幼時失了母親的大有人在，但只有他一人出生不久就失了生母，少時又失養母。其中滋味唯他一人能夠體會。

虛闔的宮門外出現一抹明黃色的身影，立在那靜靜看向宮里挺直脊背跪著，壓抑著哭聲的青年。

自己是冷落了他，不是說物質上，而是精神。誰叫他的生母是塞西的公主，身份特殊。如果自己太寵他，于國殊為不利，這也是當初自己短暫關切過他后又遠離他的主要原因。

元德帝嘆了口氣，守在漪瀾宮外的侍衛聽他命令退開藏在暗處，此刻地界上只有他和慕衡父子兩人，只不過慕衡不知道元德帝在殿外罷了。

祭拜完瀾貴妃，慕衡顫顫巍巍站起身，他跪了太久，雙腿有些不聽使喚，緩慢移動著往殿外，朝宮里的梅園走去。

有守在暗處的侍衛想攔住他，但都被元德帝瞪回去。

元德帝親眼見慕衡一步一步走到梅園，一如當年那個在大雪中縮在梅樹下孤獨哀傷的少年。

慕衡穿了一身素凈的月白長衫，外罩同色斗篷，高挑的身形在夜色中看起來有些單薄。

他站在梅樹前，伸手輕撫上一只白梅，挨近輕輕嗅了嗅白梅的冷香，隨后幽幽嘆了一句，“母妃，梅花開了。”

月光傾灑在他身上，整個人籠罩在蒼白朦朧的冷光下，乍看仿若不是此世中人。

元德帝張口，想要開口叫住慕衡。這么多年過去，慕衡從未表明抱怨。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慕衡內心深藏的孤寂，那是一種不受親人重視的痛苦，不是什么人都能體會到。

元德帝內心突然充滿自責。

就算他的生母是胡女，他其實也應該好好對他，他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呀！

立在那又看慕衡對著梅花沉默好一會兒，元德帝無聲離開。第二日，慕衡接到元德帝追封瀾貴妃為皇貴妃的旨意。而他從未見過的生母，那位塞西來的和親公主同樣追加了謚號，追封為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