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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特克啞然,“不行,”他認真道,“徐羨騁,你現在也大了,想事做事都比從前要成熟,我們從前好過,結果也不好,何必再來一次呢?!弊翁乜讼?,他只想往前走,不要走回頭路了,一條死路南墻,何必反反復復去撞呢,頭破血流,精疲力盡,有甚么意思。
徐羨騁眼眶紅了,眼睛里熱淚盈盈的就是沒掉——孜特克發現徐羨騁小時候愛哭,現在倒是不怎么哭,就是那個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看起來特別委屈。
“叔叔,是因為怕我們好上后又鬧開了,是么?”
“差不多?!弊翁乜苏f不清心里的想法,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想再撕壞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了,太難看了,太難堪了。
徐羨騁心頭略微放下心來,慘淡一笑道,“都三年了,人都是會變的,叔叔不相信么?”
孜特克搖頭,黯然道,“……不要了,我不要了?!彼桓乙惨黄?。
徐羨騁深吸了一口氣,“叔叔連試一試都不肯么?從前是因為……很多原因……我改好了,況且當時叔叔也有錯……叔叔連前進一步都不給我么?”
“你回去吧?!弊翁乜说?,“若你今天的話還算數?!?
徐羨騁的表情動了動,顯現出幾分猙獰,好半天他才從牙縫里慢慢道,涼氣彌漫,“好,叔叔,我不逼你,但叔叔不能總這么吊著我?!?
孜特克想問吊著是什么意思,他總覺得徐羨騁沒收下那顆心,只是暫時按耐住了,但又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算了。
徐羨騁緩慢起身,“明天,叔叔早起點,從前軍隊里的人要來見叔叔?!闭f罷,便離開了,臨走前深深地看了孜特克一眼。
孜特克被看得心頭發毛,他坐在原地,好半天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二日,他起了床,有人來帶他去軍營里,轉了一圈。徐羨騁沒來,估摸著是事情多,還在處理新攻下的城內事務。
孜特克見了許多從前與他共事的軍官,有些人和從前并無二致,有人已經高升,見著他的時候,有人熱情地和他敘舊攀談,有人望見了孜特克耳后的奴字,頗為驚訝,有人明顯小道消息靈通,知道那么些徐羨騁和他的破事,看孜特克的眼神分外不對勁。
孜特克一路上話很少,他知道徐羨騁想把一切都安排得像從前一樣,對此,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曾經在軍營的那段時間,對孜特克來說,確實是一段珍貴的回憶,若是摻雜到現在,則有一股加了糖的餿藥水兒味兒,再多的蜜糖也蓋不過那味道,怪異極了。
他走在路上,聽見后頭有人遠遠地喊,“那邊的,你停下——”
孜特克沒停腳,那后頭的聲音由遠及近,并且越來越大聲。
孜特克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可能是在喊自己,他轉過身,望向后頭的人。
那人一身兀人打扮,朝著孜特克跑來,氣喘吁吁的,“你——是不是昨天那個?”
孜特克想起來了,這是昨天那個叫阿鹿孤的。
阿鹿孤是個高個子,結著兀人的發辮,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雖然眼睛小了點兒,但五官總體稱得上是英俊,有種少年英氣。
“你是誰呀?”那阿鹿孤開口道,“怎么昨天和徐羨……那姓徐的呆在一個帳里?”他想了想,低低補充道,“那還是我從前的帳篷地兒?!?
孜特克沒說話,他一不認識阿鹿孤,二在別人面前提起徐羨騁總有些尷尬。
“你怎么不說話?啞巴么?”阿鹿孤看他不答話想走,急道,“怎么要走?你倒是答話呀,剛剛還瞅見你和他們說話呢?!?
孜特克回頭看他一眼,阿鹿孤后頭閃出一個人,張嘴便喊孜特克的名字,孜特克定睛一看,是陳屆。
“孜兄,早上出來散步呢?”陳屆嘿了一聲,昨天他本打算來見孜特克,愣是被絆住了,白天的時候沒來成,晚上見徐羨騁進了帳篷,也不想去帳篷里,免得見了什么長針眼的東西。
孜特克對陳屆一直十分感激,哪怕徐羨騁和他鬧翻之后,他也是對著陳屆有一種好感,“陳先生,好久不見了。”
“來,阿鹿孤,”陳屆道,“這個是孜特克,孜兄,他是徐大人曾經的……”陳屆艱難地思索了一會兒,最終尷尬道,“哎,也不是,就是以前認識?!?
孜特克闔上眼,是呀,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算。
陳屆渾然不覺,拉著孜特克熱熱鬧鬧地說了一會兒話。
孜特克才知道阿鹿孤的來歷。
阿鹿孤是來自拉古里草原卡瓦爾部,母親是卡瓦爾部的首領,卡瓦爾部是一年前歸順了徐羨騁的兀人部落。拉古里草原位于西北邊境,蚩人貪圖拉古里水草豐美,老定西侯在時,卡瓦爾部就經常因為草場水源與蚩人起沖突,隔三岔五就要來官府報告蚩人越過國境過冬,時常激戰一番,提著蚩人的頭顱來領賞。
額爾齊瑪和蚩人勾結的時候,各個部落反應最大的便是卡瓦爾部,從前乞宥彌歸降被殺,使得許多兀人不敢歸順。一年前,卡瓦爾部也是躊躇了很久,在眾多許諾誘惑下,才決心歸順的。
當然這一切的利益衡量和眼前的阿鹿孤沒什么關系,他是個男的,沒繼承權,上面好幾個哥哥,年紀也不大,沒什么軍功,在軍中也說不上什么話。就是仗著年紀小,是幾個哥哥帶大的,經常?;?。
阿鹿孤本來想拉著孜特克掰扯一番他和徐羨騁什么關系,被陳屆說了幾句話繞暈了,被拿幾句話打發走了。
陳屆拉著孜特克聊了一會兒,陳屆很有眼色,聊了幾句就發現孜特克還沒和徐羨騁和好,便扯開了話題。
“這幾年你過得辛苦吧,”陳屆道,“徐羨騁找你的時候,聽說你吃過的苦,難受得要命,他當時確實是混蛋……這次把你找回來,你心里不愿意,若是不原諒他,我也明白的……”
孜特克道,“沒什么原諒不原諒的,”只能算是心結,孜特克對徐羨騁的感情很復雜,遠遠不是幾句話概述的,他希望徐羨騁過得好,只是不愿意再回到從前了,“他答應我,若我好好地呆著,便會尊重我?!边@話也只能和陳屆講講,孜特克自己是不信的。
陳屆點了點頭,半信半疑,“好,那我就放心了,”他又說了些額吉恰的近況,提了些軍營里的趣事,孜特克心情才好一些。
“——對了,你知道剛剛那個阿鹿孤么?”陳屆似乎在思索應不應當和孜特克說,但還是挺幸災樂禍的,“我和你說,他脾氣就是個逗雞摸狗的,從前他剛來時,還說徐羨騁長得像個娘們兒,后面不知道為什么就纏上徐羨騁了,一個勁地獻殷勤,”陳屆嘿嘿兩下,徐羨騁脾氣陰陽怪氣的,把他們在手下當差的整得夠嗆,而今,見這人遇見這么個人見狗嫌的家伙,他們這些心里也偷著樂,后面發現孜特克的臉色不對,陳屆咳嗽一聲訕訕道,“徐羨騁都被煩死了……”
孜特克什么都沒說。
陳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辦,孜特克是不打算和徐羨騁和好,聽見這些事情好像也不太高興的樣子,他也摸不清這二人是舊情將燃未燃的,還是真的山無棱天地合也要和君絕的,只得干笑兩聲,換了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