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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人驍勇善戰,因為與羅剎人關系緊密的緣故,也長于火器,而卡瓦爾部是全民老少婦孺皆兵,肉搏兇悍,但民風使然,雖也有火器,但總歸用著不熟,差了點意思。
劉照帶著一列士兵,孜特克也在內,沖進陣里拼殺了一陣,雙方先是用火銃亂打一通,待兩方都沒彈了,便開始刀刀到肉地拼殺。
孜特克剛殺了兩名蚩人,手上的刀還在顫動錚鳴,他給自己的火銃換了子銃,按了幾下打不上火,嘆了口氣,去路邊尋找帶著火銃的尸體。
孜特克聽見一旁傳來兀人的憤怒吼聲,他跑去幫忙,見到一個兀人被幾個蚩人圍攻,兀人跪坐在地上,狼狽極了,披頭散發,臉被槍和煙熏得烏黑,看不清原本的模樣,身上多了幾處刀傷。
孜特克上前解圍,他手持刀劍,自后而前,乘人不備,上前砍殺了一個背對著自己,舉著火銃的蚩人。那蚩人將將要一銃開在這兀人頭上,被劈得只剩半個腦袋,倒在了地上,腦漿迸裂,濺了滿臉驚惶的兀人士兵一眼。
那兀人士兵從地上爬了起來,深深地看了孜特克一眼,重新拾起武器,喘著粗氣和外頭的士兵戰作一團。
孜特克有些看清了,這人剛剛蓬頭垢面的,渾身是血,他一下子沒認出來,眼前這個一臉驚慌的大個子,不是阿鹿孤又是哪個?
阿鹿孤身材高大,武藝不錯,剛剛遭了暗算,寡不敵眾,現在覺得在孜特克面前丟了面子,更是惡向膽邊生,殺得風聲水起。
待劉照帶著其余部隊趕到增援,才算化解了這一危機。
蚩人見劫營不成,敵人兵強馬壯,顯然有備而來,他們自己還損傷許多,直接溜了。
劉照撥了一些人去追,但蚩人是出了名地能跑,一日能竄出數百里,他不指望能追上些什么。
孜特克受了些皮外傷,都是小事,那阿鹿孤受了點傷,要養些日子——這是他第一次守營,有心和母親、幾個哥哥表現自己,自己卻被折騰得差點丟了命,臉上實在是掛不住。
阿鹿孤面色死灰,坐在帳營前發呆,篝火的火光在他頰上直跳,兀人的五官不似羌人般深邃,在這樣的映射下臉上的落寞十分顯眼。
孜特克的五官埋沒在陰影中,他在等徐羨騁的消息。
他們等了大半夜,終于等來前方的傳信,喚他們清點完后跟隨前去。
“什么意思?”阿鹿孤驚訝不已,“他們見到了哈曼公主?”
哈曼公主近兩年音訊稀少,就連兀人都猜測額爾齊瑪毒殺了公主,只是苦于沒有證據,誰想到竟是被額爾齊瑪軟禁了起來,他們追擊兀人的時候,遇上了正在往外奔逃的哈曼公主及其殘部。
——哈曼公主是兀人口中的神女胞妹,長得還十分相像,雖是被神女之子額爾齊瑪奪了權,但地位依舊崇高,難以撼動,一聲令下,能讓額爾齊瑪麾下大批兀人躊躇不定。
徐羨騁喚了阿鹿孤的哥哥們前去認人,幾次三番下來確認了身份,知道此人身份的確沒錯。
此次抓獲哈曼公主——也不算是抓獲,本身哈曼公主就打算投誠于李瑚。總之,雖然不知是真心亦或者權宜之計,此番著實是個意外之喜,無論如何,殘余兀人勢必會因此而分化。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將啟程與徐羨騁匯合。
孜特克騎著馬,自他知道徐羨騁安然無恙后,總算送了口氣。
這幾天阿鹿孤倒是別別扭扭地,孜特克注意到這少年時不時地看上自己一眼,待孜特克回過眼,對方又被他的眼神燙著似地偏過頭去了。
孜特克坐在火前,給自己烤了個餅吃,陳屆是嬌嫩的書生,騎馬久了坐不了地,站在一旁哎呦哎呦地揉屁股。
“敏哥兒——來給我揉揉屁股,我自己揉實在不得勁,疼死我了。”
何敏無奈極了,“這……光天化日的……您還是自己揉罷。”
陳屆大聲抱怨起來。
那阿鹿孤在后頭探頭探腦的,就連何敏都注意到有這么一位身高體壯的,試圖躲在不過手臂粗細的樹后遮掩身軀。
“你做什么?”何敏道,“阿鹿孤,怎么一路上賊眉鼠眼的?”
阿鹿孤見有人發現了,也不好意思走開,只得前來,他的手背在后頭,走至孜特克的身邊,坐了下來。
孜特克望向阿鹿孤,見對方從身后掏出幾串剝了皮的野兔,遞給了他。
少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垂著眼不敢看他,“喏,給……”他見孜特克沒動靜,抬眼看了對方一眼,臉上火燒似的,“你聾了?沒聽著我的話么?接著呀。”
孜特克思慮了一會兒,覺得這樣拒絕對對方臉皮不好,接過來烤起了兔子。
阿鹿孤坐在他的身邊,兩個人沉默了許久,半晌聽見這小孩兒道,“謝謝你,孜特克。要不是你,前幾天我就死了。”
孜特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阿鹿孤是個直腸子,平時總喜歡對著自己嘲諷幾句,使個不痛不癢的絆子,著實給孜特克添了許多不快,但真的說多壞也不見得,可見心氣還是個小孩。
孜特克嗯了一聲,“沒事。”
孜特克是個悶罐頭,阿鹿孤沒和這樣的人相處過,也不像徐羨騁一樣會撒嬌來事,一時間二人的氣氛十分尷尬。
阿鹿孤又問了些過往的事,孜特克意識到阿鹿孤在打聽自己和徐羨騁的過往,心情十分復雜。
——他和徐羨騁是什么關系呢?孜特克想,若是他能不服從自己的私心,拒絕徐羨騁的求愛,他們也不會鬧到現在這一步。
徐羨騁也不會為孜特克刻上奴字,他們之間也不會發生那么痛苦的往事。至于母親和弟弟的事情,孜特克沒有怪罪過徐羨騁,一切都成定局了,況且并不是徐羨騁愿意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地內疚。
這層關系,若是只限于舔犢之情,孜特克想,他們定是不會陷入現在這種境地里。
徐羨騁會好好地長大,成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也許會娶妻生子,哪怕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也好過現在。在西北,徐羨騁的權勢已經少有人與其比肩,他不該是這么孤零零的,過上離經叛道的生活,連個做伴的人都沒有,在郁悶偏執的爛泥里越陷越深。
孜特克什么都沒說,悶頭吃著東西。
阿鹿孤覺得他古怪又沉默,只覺得孜特克在隱藏自己和徐羨騁的關系,這種鼓起勇氣和別人交心,卻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心里十分不得勁。
眼前的篝火一跳一跳的,孜特克吃完了,扯出帕子,擦了擦嘴和臉,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