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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林星遙如此期待開學。
寒假收假后的第一個星期,當聽到班主任在班會上宣布今年初春的小旅行地點安排在了白蘭湖山莊,且是和1班一起去的時候,他的內心雀躍無比。
他報了名,盤算著到時候自己帶個大點的食盒過去,可以做點小吃放在里面,到時候野營可以和許濯一起吃。
原本買點零食就行,但自從那次花兩千多買了黏土手辦后,林星遙徹底開始“節衣縮食”,非必要情況堅決不從卡里花錢,并發誓再也不能沖動消費。
他本來想問問許濯想吃什么,然而許濯最近似乎很忙,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手機上也很少聯系。有時碰巧在學校里遇到,許濯也只是遠遠對他一笑,就和身邊的人走了。
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小細節,不影響林星遙出去玩的好心情。他掰著手指數日子,上課也不睡覺了,趴在桌上寫寫畫畫,抽空還有模有樣聽聽課,做幾頁筆記。
外婆得知他參加了學校的小旅行,也為他高興,“難得聽你說參加學校的活動,不錯,去吧。定下來去哪里沒有?”
祖孫倆坐一塊包餃子,小方桌上鋪塊桌布,包好的餃子整齊碼在砧板上。林星遙手上蹭得都是面粉,答,“白蘭湖山莊。”
“小許去不?”
“我們班和他們班一塊呢。”
“難怪你這么興沖沖地要參加。”
李茹仙包了會兒餃子,錘錘自己的背,“坐著腰疼,就包這么些吧。”
今天的餃子還沒平時包得一半多,不過也夠吃幾天了。林星遙起身把餃子碼好放進冰箱,收拾桌子,洗手洗碗,把廚房收拾干凈。他擦干手走出廚房,見外婆慢慢往房里走去。
外婆好像又瘦了。厚褂子輕飄飄攏在她身上,褲腳下兩截消瘦的腳踝,襪子都套不住,堆在腳踝。
林星遙看著外婆進房休息,也跟了進去。李茹仙剛在床邊坐下,見他也跑進來,“做什么?我睡會兒。”
林星遙脫下毛衣蹬了拖鞋往床上躺,“我也睡會兒。”
老人無奈,牽過被子往他身上蓋,打開暖氣片。祖孫倆蓋著厚棉被,林星遙蜷在被窩里,摸到老人冰涼的手,握在手心。
外婆:“哎喲,多大了還撒嬌。”
林星遙沒吭聲,心中感到一絲不安。有些事情他從不去細想,自從外婆確診肺癌后,他竭力撇下消極喪氣的情緒,每天都想辦法給自己打氣,認真監督外婆吃藥,陪外婆定期去醫院檢查治療。他查了很多癌癥相關的資料,知道心情對病情的影響很重要,于是不去和外婆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每一天都如常地度過。
盡管外婆很樂觀,也總感嘆有他這個小外孫陪在身邊真好,可林星遙知道這種陪伴有多蒼白無力。他沒有承擔家庭的能力,更無法成為外婆的依靠,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緩慢地消耗著自己最愛的人的生命。
外婆說,“遙遙長大了。”
林星遙悶悶道,“長大了也沒用。”
李茹仙笑,“你知不知道一種說法?說是老人如果生病了,只要熬過了一個冬天,就能等到下一個冬天。”
林星遙心情好了一點,看窗外,“真的嗎?春天馬上要來了。”
“是啊。你別看外婆瘦了,做事還有勁著呢。再說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得了癌癥還能活個十幾二十年的,都是心態好,積極的人。”老人對林星遙說,“你每天過得開心,我就開心。我心情好,身體自然就好了。”
林星遙認真道,“我每天都很開心。”
他說的是實話,自從遇到許濯,他便漸漸從幾年前那種壓抑和厭倦生活的狀態中走了出來。父親入獄,母親出走,流言蜚語與眾人疏遠和敵意的目光,令他像個刺猬一樣炸開身上的刺,不讓任何外人靠近,只是為了護住自己脆弱的肚皮。
但是許濯很好。許濯是唯一一個繞開了他的刺,還愿意蹲下來摸摸刺猬肚皮的人。
很快三月來臨。
一個陽光明媚、初春乍暖的周六早上,林星遙一骨碌從床上翻起來,麻利洗漱穿衣。
今天是小旅行的日子。大巴車在學校門口等人,林星遙得早點出門趕去學校集合。外婆起的也早,給他下了碗雞蛋面條做早飯,飯桌上叮囑他出去玩要注意安全。
昨天林星遙特地用手機搜教程,學著做可以裝在飯盒里的冷食,并得意地做出了很好吃的雞蛋火腿三明治。他吃完早飯,把飯盒放進書包里,背起包跑下樓,騎上自行車風一般離開小區。
路兩旁是初春新生的綠意,陽光灑滿街道,自行車車輪呼地滑過地面,掀起一陣小小塵埃。林星遙很有勁地蹬車,車靈活穿過大街小巷,抵達七中附近。
忽然林星遙聽到有人叫他名字。他停下車轉過頭,只見路邊停著一輛小車,夏文和夏若美正從車上下來。
夏文朝他揮揮手,“早啊星遙。”
夏若美遠遠看著他不說話,皺著眉一臉古怪。林星遙騎著車滑過去,“早。”
夏文問,“一大早的,準備干嘛去?”
“白蘭湖山莊小旅行,要在學校門口集合。”林星遙答,“你們呢?”
“我送若美去學畫畫,就在這附近。”夏文笑道。他看自家女兒不說話看著別人,有些尷尬,“若美,和你朋友打個招呼?”
夏若美全然不搭理他爸,只盯著林星遙,“你們怎么認識的?”
林星遙愣一下,還沒來得及想著該怎么回答,夏文就忙替他說,“星遙不是和許濯也認識么,我們之前偶然碰到,就認識了。”
夏文很體貼,沒有說兩人是因為林星遙打陪玩認識的,畢竟林星遙還是個學生。林星遙于是也含糊“嗯”一聲,沒說話。
夏若美便不再看他了。她一句話沒說,背著書包轉身就走,也不管她爸。夏文想叫住她,猶豫片刻又收回手,訕訕摸一把后腦勺,無奈對林星遙解釋,“來的路上還和我鬧脾氣,不想上課。”
林星遙也是領會了這對父女的關系有多僵硬。他挺同情夏文的,安慰說沒事,和人道別后騎車離開。
大巴已經等在校門口。還沒到發車時間,還有不少人三三兩兩聚在車邊聊天。大家興致都很高,然而林星遙一過去,討論聲便停了。
大家都沒想過會在這種場合看到林星遙,一時都好奇打量他。林星遙誰都不看,張望了下旁邊的那輛大巴。那輛是1班的,1班的大多人已經坐上車,林星遙沒看到許濯的身影,又不好意思跑去1班那邊問,于是拿出手機和許濯發消息,[你已經上車了?]
過了一會兒,許濯回復,[是。]
林星遙松了口氣,獨自上車。他就在第一排坐下,把書包抱在身前,想繼續和許濯發消息,又想著算了,待會兒到了山莊以后就能見著人,不急這一會兒。
大巴準時發動,前往郊區的白蘭湖山莊。
初春的白蘭湖山莊籠罩一片霧般的淡綠,山莊坐落湖邊,蔥郁的森林三面環立,形成一道天然的關口,在城市的邊緣自成一片湖光山色之地。彼時春日正好,陽光明媚,白蘭湖湖面寬廣,水波折射天光,蕩漾如碎金。
大巴停在青旅門口,林星遙邊下車邊打哈欠,正要去1班那邊找許濯,被旁邊老師叫住,“林星遙,先回房間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