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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夏若美上課的教室,辛立就曾站在講臺前講課。夏文已經脫了手套,沾血的刀隨意放在男人的胸口。他放松坐在墻邊的一排座位椅子上,見許濯來了,對他笑笑。
“特地留著等你來縫。”夏文溫和道,“考考你的技術有沒有進步。”
許濯看向講臺上的尸體:“他是誰?”
“一位優秀的人民教師。”夏文笑瞇瞇地抬起下巴示意他,“縫合的時候順便把那臺錄音器也縫上去。”
講臺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錄音器。許濯安靜站了會兒,接過夏文遞給他的醫用手套,戴好,走上臺。他開始用鑷子和線進行縫合,他的手法非常簡潔利落,雙手穩定,神情平靜。夏文對他非常滿意,許濯從不辜負他的指導,他對人體構造的了解、解剖縫合手法的精確以及穩定的心態令人驚嘆,許濯無疑是生物學和醫學上的天才。有時夏文甚至嫉妒王婉青,他的前同事,那個沒多大點能耐卻清高自負的女人,這輩子唯一值得她驕傲的就是她的兒子。
他不急于把許濯拉到自己的“陣營”,他知道許濯總有一天一定會來。夏文了解許濯這個孩子,盡管他與自己的想法全然不同——許濯不想玩什么游戲,也不想給自己找樂子消磨時間,他對一切都沒有興趣,他所表現出的一切溫文爾雅和乖巧懂事,都是他的好爸媽給他套上的一層殼。
夏文甚至認為自己都比許濯這小孩要正常得多。至少自己保留了對生活的樂趣和喜愛,而許濯——在他看來,那副空殼之下只是一排排由外輸入的代碼指令。許濯沒有想做的事,沒有想念的人。
他已漫步在深淵的邊緣。
從醫院離職后,夏文搖身一變成為一名職業戰略規劃師。他極為善于交際,容貌英俊,風趣幽默,加之高學歷和醫生的背景,很快就在講師圈內小有名氣,擁有一批固定前來咨詢的學生。
他成為學生們的人生導師。夏文在大學期間選修過心理學學位,深知人皆有心理弱點,抓住這個弱點就像抓住人偶的機心,能讓其他所有運行零件停擺。在不斷逡巡探索后細致地掃描過每一個人的人腦、抓住看似飄散的思維讓它們固定在自己設定好的鐵軌上運行的感覺讓夏文著迷,他仿佛在簡化這個世界,讓迷茫痛苦的人從混沌中解脫。
他熱情邀請許濯來聽自己的課,并希望得到他對課程的意見反饋。許濯聽了幾節,說講得很好。
夏文問:“很多人在聽了我的課以后對學習和工作都重拾信心,你覺得我的課有沒有這種激勵效果?”
許濯笑了笑,“客觀來說對大部分人都會有。”
“對你呢?”
“我不需要信心。”許濯回答,“我只是每天做該做的事。”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好學生也不再只是終日沉默。他也學會了笑臉迎人,在人群中悠然自得接受矚目,適應這與他無關的人群和世界。他長大了,但只有夏文知道,他的內里恒定不變。
透過許濯的外殼,他永遠只看到一個沉默的、冰冷的小孩。
夏文的授課效果最明顯體現在一對聽課的父子身上。父親是一名司機,兒子則不久前才轉到城里念書。男人老實木訥,面色灰黃,眉間常有溝壑,是夏文課堂上的常客。在與夏文推心置腹聊過幾次后,男人將他的兒子也帶了過來。男孩沉默寡言,明顯與父親關系不和,對夏文所講的未來規劃和人格分析也完全沒有興趣。在與執拗的父親當眾吵過一架后,男孩再也沒有來過。但由于被夏文的豐厚醫學知識吸引,他們在私下仍保持著聯系。
妻子死后的第二年,夏文找到了那對祖孫。那老人相當厲害,不僅改了自己和小孩的名字,抹去曾經生活過的痕跡深居簡出,在外人面前又自稱另一個姓氏。她年紀大了,又做些零工,大家只稱呼她為婆婆,沒人在意她的真名。
夏文化名“水底沙”成為林星遙的一位網友,兩人斷斷續續一起打了半年的游戲。林星遙慢熱,對外人疏遠警惕,卻又天真,一旦信任某個人就不會再有懷疑。相處到后來,他與夏文幾乎無話不談,他沒有朋友,被人群排斥,又倔強不肯低頭,沒人想聽他的心里話。
又一只城市角落陰暗處的小白鼠。自找到這對祖孫后,夏文時而在深夜興奮悸動地醒來,他知道自己可以用什么辦法讓這個無人問津的小孩消失,讓那聰明到頭的老人痛苦到生不如死。他重燃游戲的熱情,并加入新的規則,他邀請他的學生,他的隊友——許濯,加入這場游戲。他甚至送了林星遙一個精心的見面禮,他全新制定的規則——他的心理暗示方法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那個可憐的男人最終撞死了自己的岳父岳母,而那個男孩,夏文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如果你能對你的父親表達肯定和敬意,或許他就不會走上這條極端的路。”
第二天男孩就跳樓了。夏文甚至可以想象林星遙在目睹這些場景時驚慌不定的表情,他都要等不及了,這一切都是為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孩鋪墊。如果愛是專注、重視和極度的渴望,那么夏文認定自己將是這世界上唯一且最后最愛林星遙的人。
“你要把他送到我身邊。”
夏文這樣告訴許濯。許濯是他最信任的“中間人”,與林星遙同齡,同學校,學生眼中優秀且可靠的明星,能夠輕易獲得所有人的信任,遑論孤立無援的林星遙。他要許濯來協助完成自己的愿望,他要許濯加入自己,要他不再做飄忽不定遲遲不靠近的幽靈。
“你們的小旅行會定在白蘭湖山莊。”
夏文神采奕奕,抓著許濯的肩膀,盯著他平淡漠然的臉,對他一字一句道:“到那時候,你一定要把他送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