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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時候是很脆弱的生物，一條小命咯嘣脆，說沒就沒了。

但是有時候又挺有韌性，能在崩潰的邊緣極限拉扯，就像是風雨夜里的小油燈，火苗一點點，你以為都要滅了，突然又亮了。

顧安在重癥室躺了三天被轉回病房，顧攬鋒把人抱在懷里喂營養劑。

醫生說的那些話顧攬鋒已經聽厭了，如果這次他的弟弟有什么三長兩短，無論是封家的獨苗還是周家位居高位的兒子都跑不了！

最壞的結果已經擺在那里，剩下的就有聽天由命。

顧攬鋒神色溫柔的低頭，顧安的吞咽困難，就算是每次只喂一點還是會溢出嘴角。

“不急，慢慢地……真乖。”

Simon站在旁邊看著，感覺顧攬鋒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從頭到尾平靜的讓人膽戰心驚。

本來周厲也跟著過來了，顧安還沒出搶救室，就來了很多人把他給拖走了，周刑要見顧攬鋒，顧攬鋒沒見他，最后留下了一堆稀有的藥材走了。

封霆一直守在醫院門口，沒有硬闖也沒有走，一副要等到海枯石爛的模樣。

這次要怎么收場，沒有人知道。

顧安的眼睛上蒙著好幾層白色的紗布，饒了一圈系在了腦袋后面。

瞎了和死了放在一起比較的時候，前者似乎就變得無足輕重了，但是以后怎么辦。

明明以為開始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比如不再挨打、可以出去工作、能拿到屬于自己的勞務費，雖然不多，至少不再是一無所有。

開始有職業規劃，拍電影沖咖位，接綜藝增加曝光度，后來就可以安排代言……結果……一切都像是回光返照一樣。

Simon覺得他帶不了顧安了，他才二十歲出頭，那么年輕，明明有天賦也努力，有個一鳴驚人的開端，他本來會有個可以充滿著想象的未來。

可是現在，一切都沒了。

甚至連恨都不知道該恨什么。

顧安在醫院住了二十多天，清醒的時間不多，顧攬鋒陪著，醫生把新的檢查單交上來的時候，整個病房都沒有人敢大聲喘息。

顧攬鋒盯著最上面的檢查結果看了很久沒說話，低頭看著靠在他懷里睡覺的人，蒼白的側臉像是一碰就碎了，呼吸也弱不可聞，就是這樣的狀態……

懷孕了。

“誰能解釋下？”

顧攬鋒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結果，當年是流過一個孩子，但自那之后就再也沒有過動靜，虛耗了這么多年的身體，怎么可能還會有孩子！

“被打了A－002AX型催排卵的針，這種針很疼目前是違禁品，一般人拿不到。”

顧攬鋒不用想都知道是誰下的手！

周厲的喪心病狂早就病入膏肓沒救了！

醫生說完又接了一句，“病人目前的身體情況不一定能保住。”

“那就不保。”

顧攬鋒冷冷的開口，一個小意外而已，沒有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可……病人的身體也禁不住再……一次流產。”

顧安醒著的時候很安靜，什么都看不見，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一絲帶光亮的地方都沒有。

剛開始會害怕，到處都是空蕩蕩的，輕微的聲響都會在他這邊無數倍的放大然后被驚到。

后面就是不方便，他的所有生活都是靠著別人的幫忙完成，就連上廁所的時候也要在另外一個人的注視下完成。

營養膏帶著淡淡的奶味，顧安第一次吐的時候很突然，弄臟了顧攬鋒的衣服。

似乎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顧安邊吐邊對著道歉，想忍又忍不住，又急又怕，拼命的往床沿上縮，差點摔下來。

顧攬鋒把人抱起來走進洗手間，清洗干凈，又換上柔軟的棉質睡衣。

讓營養師重新制定新的餐單，Simon過來道別的時候，顧攬鋒正在喂顧安喝湯，沒什么味道的雞湯，喂兩口就會停頓一下觀察著反應。

顧安依偎在顧攬鋒的懷里，自從他醒過來，顧攬鋒的懷里是他最長待的地方，甚至已經習慣了就這樣窩著睡覺。

“電影已經剪輯好了，導演和編劇帶著去國外參展，他們看了幾部得獎呼聲最高的片子，對我們的電影很有信心。”

“綜藝那邊推了，你的粉絲們……”Simon看到顧攬鋒轉過來的視線，把后面的話又咽了回去，“你好好養病，再見。”

Simon都已經離開了，顧安才后知后覺的點頭，然后轉著腦袋看向顧攬鋒的方向。

“許柏發了照片對不對？”

“嗯。”

“我想……”顧安話沒說完又停下了，他現在看不到了，用力的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他現在過得好嗎？”

“很好，他發給我三張照片。”顧攬鋒說著又喂了兩口湯，“第一張是在海邊，他站在一塊石頭上，第二張是在車站，坐在小廣場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第三張是在一個學校里，他穿著統一的醫學生制服，和他的新同學們站在一起。”

顧安輕輕挑起唇角聽著，許柏以后應該就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吧。

這樣就好了。

“他還發了很長的信息感謝你，還說以后會去很多的地方去幫助更多的人，還讓我告訴你外面的世界很大，也許有一天他還會回來……”

“別……不要回來，和他說不要回來。”

顧攬鋒拍著有點激動的顧安，“好，不讓他回來，我和他說了，等你的病養好，我帶你去看他。”

顧安愣住了，他從來不敢有這樣的奢望。

“去看他？我……我可以去……”

“當然可以，他很高興，說很期待看到你，有好多話想和你說，等你過去會給你做他新學的外國菜。”

顧安笑了，不過很快又低下了小腦袋，露出一截瘦弱白皙的脖頸。

“我看不到……”

“醫生說等養好身體，眼睛還能看到的。”

“真的嗎？”

顧安猛然的抬頭，想相信又不敢相信。

“當然，就像是你以前失去記憶一樣，因為身體弱才會那樣，等你身體好了，就都會好了，所以以后要乖乖的修養。”

“好……好，我乖。”

顧安靠在顧攬鋒的懷里休息，就在顧攬鋒以為他要睡著的時候，顧安突然又問了一句。

“你沒有騙我對嗎。”

“沒有。”

顧安似乎徹底安心了，想象著許柏看到的海邊是什么樣子，國外的車站是什么樣子，他的學校是什么樣子……

如果還能再見一面就好了。

他想象不出來的畫面，許柏都會告訴他。

在醫院里待了二個多月，中間周厲也過來鬧了兩次，他來一次顧攬鋒就帶著人下去打一次。

第一次周厲是沒什么防備被打了個夠嗆，狼狽的跑了，不然他覺得顧攬鋒會廢了他。

第二次周厲倒是有所準備了，和顧攬鋒的人打的難分難解，本來是不相上下的，結果封霆也帶著人沖過來了。

周厲氣得要死，對著封霆破口大罵。

“窩囊廢！你以為你這么狗腿就能討好顧攬鋒嗎！他吃肉你連葷味都聞不到！”

“媽的！顧攬鋒你夠了，再不讓我進去，別逼我來真的！”

顧攬鋒冷眼旁觀，周家不愿意管教，他來好了，至于會不會弄死就沒有人敢保證了。

這樣炸彈一樣的狗東西，處理不好的危害太大了。

周厲兩次都鎩羽而歸，卯著勁想來第三次硬闖，封霆還在醫院當看門狗，結果顧攬鋒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帶著人走了。

“你們聯合起來耍我！人呢！去哪兒了！”

周厲氣個半死，怒火沖天的對著封霆吼叫。

封霆笑著看他，笑聲越來越大，也不知道是在笑周厲還是笑他自己。

“你他媽笑個屁！”

“你到現在都沒有覺得自己錯了嗎！”封霆被周厲揪著衣領子勒住脖子也無所謂，“從開始到現在，你是怎么還有臉……這么理直氣壯的！”

“我才不是你這個花心的慫包！也不是顧攬鋒那個玩不起的變態！我看上的東西就必須是我的！”

“可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你只把他當玩物。”

周厲用力的把人推開，“我把他當什么和你有什么關系！我以后把他當媳婦！要不是你和顧攬鋒聯手激我，我怎么會失控！怎么會那么對他！”

封霆搖著頭，“顧攬鋒不是好人，你不是人！”

“多稀罕當個人！我不和你廢話，給過你機會，你不要，以后再敢湊過來，我就劈了你！”

周厲轉身要走，封霆踉蹌著起來。

“等下……”

“怎么？你又后悔了！你這種才最可悲！什么都想顧，什么都顧不了！”

封霆似笑非笑的點頭又搖頭，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這世界上沒有后悔藥。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失去了所有資格。

“顧攬鋒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什么屁話！如果是警告之類的你就自己收著吧！”

“寶寶懷孕了。”

像是憑空一聲悶響在頭頂上炸開，周厲的腦袋有過瞬間的空白，隨后是巨大的狂喜。

“懷孕了！是誰的！”接著想起顧攬鋒以前做過的好事又緊張起來，“他什么時候把人帶走的！你這個蠢貨！如果我的孩子有什么三長兩短你賠命都不夠！”

“是我的。”

“你他媽的做夢！”周厲伸手掐住封霆的脖子，“怎么可能是你的！”

封霆把周厲踹開，捂著脖子笑了起來。

“顧攬鋒說是我的！孩子生下來他就會還給我！”

“放屁！”

周厲頭也不會的走了，封霆看著很快消失在視線里的車隊呢喃。

“只要弄死你，他就會把孩子給我。”

周厲發了瘋似的找人，可是顧攬鋒真的想要帶著顧安躲清靜，他短時間內怎么可能找得到。

但是鬧出來的動靜不小，周刑覺得自己就快要被這個弟弟氣死了。

周厲根本不理這個阻止他的大哥。

“他懷孕了，懷了我的孩子！顧攬鋒憑什么藏著我的媳婦和孩子！”

周刑悶頭抽著煙，“你也知道媳婦丟了是什么滋味了！”

“那不一樣！我對我媳婦一心一意，我要娶她！你在外面養了那么一大堆，沒了一個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