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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選擇跟上去。剛才里科站在走廊時并沒有蟲子出現,他大膽斷定附近沒有蟲。
那陣翅膀扇動聲大概是從廊道墻面損壞的管道內傳出來的,在他離開房間時注意到門背后有根管道斷開了一節,路過時能聽到從里面傳來的風聲。
在通道的盡頭有個向下傾斜的隧道,約翰盡量讓自己走得快一些,待到他走進隧道后便看到里科正一路往下走。
隧道內漆黑一片,只有前半部有光。也不知里科從哪里弄來的燈,他全身散發著綠色的光,就跟螢火蟲似的,閃爍不停。約翰只能依靠那點點熒光來判斷里科的位置,他并不清楚里科要去哪里。
或許,在他昏迷前里科找到了其他陸戰隊成員也說不準。
“里科?”約翰小聲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狹窄的廊道內顯得他的回音尤為響亮,里科肯定是聽到了。
男人抬頭看向他,卻并未停下腳步。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約翰的心中一緊,莫名的恐懼感迎合而上,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大概是里科的眼神,里面毫無光澤,宛如死掉的魚眼眶中的眼珠,黯淡無光。
但礙于周圍的光線實在太暗,約翰不確定是否是他看錯了。
里科沒有回應他,而是繼續往下走。
這條隧道一路通往底下,通道墻體的結構和走廊外圍沒什么區別,不像是臨時搭建的,可越往深處走越是不同。后面的路逐漸擁擠狹窄,光滑的路面慢慢轉變成了粗糙的石土架構,當腳下的路不再平整,約翰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更像是一條偽裝過的通道,外部看不出有什么區別,直至走到后面才逐漸暴露末端是個洞穴。
來不及了,當他看不到里科身上的光時,隧道內陷入黑暗變得一片漆黑。
自覺告訴他繼續往下走不會有什么好事,約翰想原路返回,卻聽到翅膀扇動聲再次在他附近響起,那聲音越來越近,直接把他推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向下延伸的隧道是帶著一定坡度的,在聽到蟲鳴后約翰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結果因為看不清周圍而絆倒了石塊,腳隨之一崴失足滑了下去。
所在的位置距離終點沒多遠,他踉蹌跌了幾步路后,就踏空掉入了洞穴內。突然落地絲毫不感覺疼痛,只覺得身下接住他的東西柔軟粘稠。
他是落入了蟲穴,身下接住他的是一堆不知名的尸體,準確來說是人肉堆。已經是漿糊狀的身軀,連人形的面目都分辨不出。
一開始約翰還未察覺到,直到一股濃重的鐵腥臭味進入鼻腔,讓他止不住的惡心。約翰不敢回頭看,特別是當他的手觸碰到了類似于四肢軀干組織的那一刻,他驚得連心跳都嚇到慢了半拍。
這些全部都是尸體。
意識到這點后,約翰連忙用沾滿血的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強忍住嘔吐和尖叫。
他害怕尖叫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到底這里為什么會有如此多的尸體堆積,他不知道。同時約翰也想不明白里科為什么會往這邊走,一點是哪里搞錯了。
顯然他是回不去了。
這場行動到目前為止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先是乘坐的裝甲車事故遇上攻擊,再到僥幸逃命到達據點,醒來沒多久剛從痛失好友的悲痛中緩過神又掉到了蟲巢內部。
錯誤如從多米諾骨牌,從第一張牌倒下的那一刻起,便步步都是錯。
可謂是多災多難。
再加上他現在孤身一人,更是無助到了極點。他原先以為碰到里科能獲救,卻不知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整個蟲巢內都閃爍著詭異的綠色熒光,就跟里科身上的照明燈光一個顏色。這些光點是洞穴內唯一的照明,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忽閃的熒光點是未孵化的蟲卵。
在血肉模糊的人肉堆旁還有不少碩大白色蠶絲包裹而成的蛹,一個個繭就橫擺在地上,就跟他醒來時的處境差不多。
看著面前的蛹絲,約翰不由想:這里面該不會還有活人吧。
畢竟他就是從這樣的蛹里出來的,或許里面還有人或者也說不準。
他的思維早就如同亂麻,無法理清需要著重處理的事項。他現在只顧及處理面前的信息,連里科的事都拋在腦后。
約翰踉蹌爬到最近的白繭前,用刀試探性地劃開蛹身。徒手撥開層層白絲后,暴露在他面前的是具早已腐爛的尸體,伴隨著陣陣腐臭味,死了有段時間了。
他強忍惡心又去開了幾個繭,然而結果都跟第一個差不多,有的尸體早已化成白骨,有的是剛死不久的。其中剛死不久的甚至有他眼熟的隊友,并不知曉名字,不過約翰確定在操場訓練時見過。
有個不好的念頭,會不會在他蘇醒前陸戰隊早就被蟲族絞殺光了,畢竟他醒過來到現在為止沒聽到半點槍火聲。
可他不死心,如果他都活著,那么肯定還有人同樣存活。
哪怕一個也好,不要只剩他一個人。
他跪在蛹堆前,執著地開了一個又一個。可結果都是一樣,這里面沒有活人。同時他的心情也從期待變成麻木,再到幾近絕望。
他累了。
面前的蛹是最后沒開的。說實話,在連開數個蛹后,約翰就沒抱多大希望了,連同自己生還的希望也隨之消失。
他確定今天的剿滅任務失敗了,剖開的蛹里有不少是他的隊友。在出發前大家會把銘牌掛在脖子上,以便犧牲后確認身份,而他已經看到好幾個和自己同系列編號的。
要是真只剩他一個人該怎么辦,約翰不敢想,就連手上的動作也遲疑了。他害怕自己打開這個繭后,要是真的再無活人后他該如何是好。
賭一把。
他小心翼翼地將刀身插入最后一個蛹身的同時,消失的腳步聲再一次出現。
在一片熒光中,他聽到了里科的呼喚。
男人就好像幽靈在黑暗中消失,又在黑暗中出現。
“約……約翰…?”
他立刻抬頭朝聲響處看去,只見里科步履蹣跚朝他走來。
怎么看里科都和原來不太一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雖然能聽到他在說話,可里科的嘴根本沒有動過,聲音更像是從腹部發出的。
該回應他嗎,約翰也不確定,他的思緒亂作一團,一時間根本無法冷靜處理周遭的一切。
“我……需要你…需要你。”
“你在說什么?”他最終還是回應了,帶著些許顫音。
“過…來。”
里科在黑暗處召喚他,聲音低沉到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音色。
約翰遲遲不敢動,他甚至覺得里科是故意引他來的蟲穴!這種猜想隨著里科的接近,逐漸巨大化,如同膨脹的氣球,在達到不能承受的膨脹點后‘砰’地炸開,帶出所有真相。
里科挪動退步往前走,在此之前約翰都沒有留意過他的下半身,直到此刻。當他的全身脫離黑暗,光照亮他的身軀,約翰看得一清二楚。
里科的腿部早就崴了,腳踝處的骨頭截成兩半,左腳成直角向外彎曲。那只左腳早就廢了,可里科看上去絲毫不疼。
見狀約翰越發害怕,他想后退,可身后除了遍地的蛹狀物外,便沒了可以逃跑的去路。眼看里科不管向他靠近,約翰下意識的把握住小刀的手往身后藏。
“為什么……不…不過來。”
“為…為什么。”
里科機械性地重復這兩句話。
他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身體的本能驅使他逃離危險,在里科靠近到足夠近的距離后,約翰想從側面穿過對方的身體往前面沖。可里科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似的,在他邁步的那一刻迅速撲了上來。
突然的沖擊過于猛烈,他直接被里科撞倒在地,背部在接觸到地面后約翰因為太過疼痛而忍不住叫出聲,他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里科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接觸的一瞬間甚至都感覺不到對方的溫度。同時靠近后,還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著一股腥臭的腐爛味,跟蟲穴內充斥的味道如出一轍,潮濕黏膩令人作嘔。
“命令……繁殖。”
里科的嘴里斷斷續續吐出這兩個詞,可約翰根本不清楚他在說什么,句子里也聽不出任何暗示。他恐懼地盯著里科逐漸逼近的臉,男人的臉就在他的正上方。
隨著身體的傾斜,里科的嘴漸漸張開。下巴就像是脫臼一樣,緩慢偏離下顎。
此時,約翰所處的角度能清楚看清里科的臉,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里科的嘴里動,當周圍的光亮起時,他看清了。
蟲!
竟然有只蟲藏在里科的嘴里。
學習蟲族知識的時候,可從來沒說過存在會寄生和侵占人體的蟲種,況且它剛才還會控制意志說話。
絕對會被殺掉,約翰滿腦子就只剩這個念頭。
求生的欲望過于強烈,就算是一同經歷過生死的隊友,在這種時刻他也不敢有半點猶豫。當里科頂著那張慘白到極點的臉向他靠近時,約翰不由握緊手中的刀。
心跳的頻率急劇加速,他的額頭不停冒出冷汗,害怕這只蟲鉆出跳到自己的臉上。約翰不知道這只蟲會不會像侵占里科的身體一樣侵入他,他只清楚自己再不行動,接下去肯定會和這只蟲進行一個臉對臉的親密接觸。
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將里科的身體抵開,同時約翰一直盯著里科的嘴部,當脫臼的下巴半張到足夠插入刀尖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地將刀插進了里科的口腔內。
鋒利的刀刃直插到底,刺入蟲子的身體。
“啊!!”
蟲子沒有立刻死掉。里科發出尖銳的慘叫,尖叫聲從人聲逐步轉變成刺耳蟲鳴。
只見一只巴掌大的蟲從里科的嘴里迅速鉆出,是從來沒見過的蟲種。兩邊各四只足,足部像高腳蜘蛛,外表卻像是甲殼類。
這只蟲侵占了里科的身體,寄生在他的身上,把里科變成了沒有思維的行尸走肉。
眼看蟲子還活著,約翰不敢怠慢,趁著它還未跳到自己臉上時,他又抬起手狠狠補了幾刀。
尖部刺穿蟲身,褐色的蟲漿頃刻爆出,飛濺得到處都是,有一半噴射到了他的臉上。
他把蟲殺死的同時,里科也宣告死亡,失去了寄生物的宿主是無法繼續存活的。冰冷的尸體失去了重心立馬倒在他的身上,與此同時約翰早就嚇得說不出話,握住刀柄的手一個勁顫抖不停。
他殺了人。
比起害怕失誤他更在意自己殺了人這件事,約翰甚至都來不及把里科的身體從身上推開,他的腦袋嗡嗡作響,不管是否出于自愿他都殺了人。這是參戰后不可避免要發生的事,可約翰還是無法接受,目前為止他只殺過蟲,直接殺死一個人還是第一次,況且對方不久之前還跟他并肩作戰過。
那只是蟲,真正的里科早就死了。
約翰只能這樣一遍遍自我暗示,企圖減少一些心理負擔。
無人生還、殺死隊友,他腦中只剩這兩件事在來回打轉。在地上躺了近十分鐘后才緩過神,他頹然地撐起身子,靠在身后的蟲蛹前,思索著接下去該如何是好。
我一定沒法活著出去,大家都死了。
約翰抱著膝蓋,眼神毫無焦距地盯著面前里科的尸體,還有死去的蟲子,他連哭都哭不出。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悲傷到極致哭不出,另一部分原因則是哭也無濟于事。
等下該怎么辦,他是一點辦法都沒了。
在他一籌莫展時,身后的蟲繭動了起來。約翰被背后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他趕緊扭過頭,那僅剩的最后一枚蟲蛹在反復晃動,掙扎愈發強烈。
還有人活著?!
他又驚又喜,連忙拿刀幫忙為其解開束縛。然而扯絲的動作在下一秒停頓了片刻,他的心中驚喜的同時是一陣后怕,畢竟經歷了里科被寄生的事,他害怕同樣的事會再次發生。
他不想經歷第二遍,于是約翰僅僅是為對方多劃開了一側的白絲后就停手了,他手持刀刃提心吊膽地等待著生還者出來。如果是被寄生的人,他蹲守的位置能第一時刻刺穿對方的喉嚨。
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他愈發緊張,心跳聲震耳欲聾。
只見沒過多久一個男人從里面掙扎坐起,爬出后的第一秒就是不斷張口呼吸。
還未看清對方是誰,他的刀就已經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顯然男人也沒想到被解救的同時會遇到這樣的事。
“等等!”對方驚呼道,聲音沙啞不堪。
“約翰,是我,我沒被寄生。”張口第一句似乎對所發生的的事有一定的了解,同時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熟悉的說話聲,約翰立刻松了口氣重新審視面前的人。
“弗洛德?”
難以相信,他的長官還活著。
“是……”
還沒等弗洛德說完,他就抱了上去,緊緊摟住了長官的脖子。
“太好了…”
謝天謝地,他總算見到了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