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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在外間放下飯食便退下,鳴珂自那兩人入賬,便聞到一股牛羊膻味,忍不住抬手掩住鼻端。男人對此毫無察覺,端了飯菜進來,濃烈膻味撲面而來,鳴珂捂著口鼻雙目圓睜,只見木案上赫然擺著半邊煮得稀爛的羊頭,羊頭碩大,內里腦髓眼珠必露,煮久的肉皮猶如人皮般雪白。
男人撕下一塊羊臉肉遞到他面前:“喏?!?
鳴珂凝視著羊眼眶里搖搖欲墜的那顆眼珠子,男人手腕一動,那死羊眼珠咕嚕嚕滾下來,方形的黑眼仁直直朝向鳴珂,仿佛凝聚著無數怨念。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那木案,撲到在榻邊嘔吐起來。
男人見他趴在床邊干嘔,卻連口酸水都嘔不出,瘦弱的身體隨著嘔吐抽搐不止,蜷縮成一小團,不免無奈道:“我這營中,不比你們長安,你就將就將就罷。”
鳴珂抓在榻邊的指背用力到青白一片,抽動的胃袋幾乎把他虛弱的身體帶得要栽下去,饒是如此,他依然只是搖頭。
趙鏘嘖了一聲,不明白長安人怎地如此嬌貴。怕他吃不動老羊,才使伙頭兵宰了頭小羊來,羊頭細嫩好克化,又為他特地燉了幾個時辰,他竟毫不領情。
見他虛弱得直往榻下栽,隨時要一命嗚呼過去,便心急得直接將他往懷里一勒,捏起一綹羊臉肉往他嘴邊送。
“你要餓死自己,也得交待分明再說。”趙鏘見他不長肉,便捏住他兩腮往里強喂,“你知道為了這一口肉,我手下多少人九死一生,如今你吃與不吃,都由不得你?!?
羊肉入口,鳴珂渾身一顫,竟真安靜下來,沉默地咀嚼吞咽,那只捂在嘴巴上的大手,在他費力吞咽下肉塊后,才松開來。
趙鏘復又喂他兩塊,他都乖乖吞下,喂至第四塊,他又鎖緊眉別開臉。趙鏘正要威逼,虎口卻被兩根細細的手指牽住,懷中人可憐得滿臉是淚,氣若游絲地哀求:“我吃飽了?!?
趙鏘見把人家逼得淚水漣漣,也不好意思再強迫,抬手欲替他擦眼淚,剛伸過去,手指上的羊膻味又熏得鳴珂滾下兩串淚珠,喉頭抽噎著想嘔。只好放下他,把簾子都掀開來通氣。
鳴珂多年不食葷腥,腸胃哪里克化得動這種粗糙的野味,腹中猶如石硌般隱隱作痛,喉頭油膩熏得他頭腦昏沉,蜷縮在榻上,眼睛合了幾下,便睡了過去。
待醒來時,軍帳透氣的窗洞已經透進些將亮的天色??諝庵袕浡还商鸾蚪虻募Z食香氣,鳴珂鼻翼微動,爬起身循著香味探出頭。
不遠處的窗洞下,趙鏘正坐在一盆炭火旁,用木勺攪動著小甕中的什么東西。每攪動一下,那香味便更濃,鳴珂忍不住爬近兩步,卻忘了床榻寬窄,撲通一聲跌下去。
男人聞聲而至,數落了一句“冤家”,一邊將他抱起來,走回炭火邊坐下。
鳴珂頭暈眼花,被食物香氣勾得忘了一切,蜷在男人胸前努力去看,原來甕中煮著的是粥。暖黃的米粒在滾水中翻滾,讓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讓他們去朔方城中換來點粟米,想來夠你吃幾日了?!?
見鳴珂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甕中,看也不看自己,哪有方才那防備的心機模樣,那張總是擰著眉的臉登時可愛許多,忍不住在他額角輕咬一口。
鳴珂又淺淺地擰起眉,還未說話。趙鏘搶先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塞進他手里。
見他滿臉竇疑,只得解釋:“好吃的?!?
油紙包被幾根纖細的手指一點點拆開,里頭果然是幾塊不成形狀的糯米糕,也不似長安的那般雪白,混了粟米。由于被男人貼身暖著,才不至于風干變硬得吃不了,男人見他不動作,以為他又不喜歡。
“里頭只有糯米?!?
鳴珂這才捏起一小塊,慢慢放入口中咀嚼。男人見他吞下,這才松了一口氣,繼續攪著甕里的粥。
簾子忽然被掀開,一個人影闖進來:“大哥——!”
鳴珂受驚得手上一抖,還沒吃完的糯米糕連帶油紙一起滾下去,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塞回他手中,低聲道:“吃你的?!?
但鳴珂見了外人,不肯讓人看見自己委身在男人懷中,窘得把臉埋進趙鏘胸前,只將糯米糕連油紙抓在手中,吃卻是一口都不吃了。
趙鏘見自己好不容易喂松了口的小東西,被闖進來的兄弟嚇得又不吃了,氣得兩道劍眉倒豎,口氣慍怒道:“慌慌張張的,像什么樣子?”
裴子清不明所以,望向主將懷中那新鮮物——藏得嚴嚴實實的,只一雙雪白的赤足露在外頭。裴子清生在朔方,從未見過這般精致細嫩之物,登時挪不開了眼,雙目直直盯著那對玉筍般的雪白足尖。
一雙大手將兩只裸足握進手中,那手青筋虬結,皮膚糙黑,裴子清回過神來,立馬被喝了一聲:“何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