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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了,你可千萬別忘了。”金紓滿意地笑了笑,最后叮囑一句,抱著幾本書追著幾個女生跑遠了。
那時的夏江還不知道,這一次簡短的對話,已經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最后幾次交談。
夜里。
秋渚躺在自己的床上,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對夏江這種不安分的念想是因為兩人太久沒有見面,是能通過分開就能隔絕的,現在房間是分開有一段時間了,但事實恰恰相反,分開得越久就自己就越是忍不住特別在意他,更想要獨占他。本來想減輕癥狀,這會兒更惦記上了,只要一閉眼腦海里盡是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像個傻子似的,無論夏江和誰站在一起,他心里都會不痛快。
反正也睡不著,干脆看一會兒手機,伸手把床邊的手機拿過來,再次點開手機里的同樂,看到有未讀消息,Y S(楊順網名),點開,楊順說最近他也煩,想約他出來吃個飯,不知道他有空嗎。
秋渚嘆了口氣,隨后回復了一個“有”。
新年音樂會第二輪評選的通知傳到秋渚的耳朵里,他告訴自己,要比以前更抓緊練琴,快要終審了,腦子放清醒一點。
距離新年音樂會初選還有一個多月,為了準備好,秋渚每天下午再多練半個小時的琴,老師說以后練琴的時候就留在他家里吃飯了,不用再交伙食費了。
媽媽知道后過了幾天,買了一點禮物讓秋渚給老師帶去,表示表示心意。
田老師打開秋渚帶來的精美禮盒,里面裝的是媽媽到外地出差帶回來高檔茶葉,這種茶葉本地不產,要到外地才能買得到。
田老師說了句,都是應該的,小秋是難得的人才,你媽媽真是太客氣了,說完還是讓師母把禮物拿下去。從那一天起,田老師的保溫杯里就常泡這種茶葉,秋渚在那一刻體會到了言不由衷的人間現實。
夏江下晚自習回到家,開燈,誰都沒回來,屋子里空蕩蕩的,秋渚房間也黑著,他最近回家越來越晚了。
夏江第一念頭是想下面,但想到秋渚這段時間這么忙,也不知道吃了沒有,如果回到家還沒吃就慘了,還是做頓簡單的飯菜等著他回來吧。
夏江進到廚房動手做了兩道簡單的飯菜,煎魚的時候一點油星子從鍋里蹦出來,手上燙破了一點皮,馬上放進嘴里含著,結果魚也煎糊了。一個人坐吃完飯,喂完毛毛就回房間寫作業去了,餐桌上放著的是留給秋渚的菜。
結果那天晚上飯桌上的菜放到涼透了,秋渚也還是不見蹤影。
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溫暖柔和的照亮了一個小角落。夏江坐下來,把前幾天和秋渚一塊兒買的打開,看著題目卻陷入了沉思,到了這個時候,就算遲鈍如夏江也發現了秋渚的不同尋常,他們也不是沒吵過架,小時候光是為了搶遙控器這件事都打過300回合,不管怎么吵,鬧完別扭后的那一兩天都是和平度過,很快又會和好如初。
但是這一回一鬧就持續了好多天,自從出院以后就感覺他就有點怪怪的,而且現在還看不到盡頭在哪里,他很難用“發脾氣”這個理由來糊敷衍自己,他很想靠自己的發現秋渚到底哪里不對勁。
但偷偷觀察了好幾天也毫無進展,他實在挑不出秋渚對他有任何的敵視,能察覺到的,只有一層禮貌的疏離。
興許是有什么東西變了,但要問具體哪里不一樣了,連他自己也回答不上來。
重重的心事讓秋渚這幾天越發的煩躁不安,讓他晚上練琴時的表現很糟糕。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田老師聽出秋渚少有的發揮失常,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小秋,你自己可能也清楚,最近幾天都不太在狀態,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想法多,但這練琴的時候一定要去除雜念,把心思都放在曲子上頭,才能練好琴。”說完取下戴著的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繼續說道:“今天就先練到這兒吧,回去好好調整狀態。”
聽完田老師的訓話,秋渚沉默著收拾東西,表情凝重得就像暴雨前的黑云,沒吃晚飯就回去了,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心亂如麻,亂七八糟的情緒就像暴雨后池塘里的水——滿得都快要溢出來了!再繼續練也練不出什么效果,不如先回去。
雖然出來了,但是還能回哪里,回家嗎,秋渚背包走到大街上,想到待會兒又要和夏江獨處就情不自禁的嘆了一口氣,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微涼,想要馬上和他見面,卻又害怕真的見上面,現在這種奇怪的心情他連自己都道不明,更理不清。
那種特殊的感情到底不一樣在哪里,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定和一般的兄弟情不一樣,這點是一定的。
下午的體育課快要下課。
金紓和同桌繞過體育老師的視線偷跑回教室里,兩個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邊吃薯片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待金紓說完這一句以后,坐在她身邊周媛突然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連薯片都忘了抓:“不是吧小金,那塊木頭難道還不知道?”
金紓咬碎薯片,沉默著把書塞進抽屜里里,無奈的點了點頭,木頭依舊是木頭,不會因為你踹了兩腳就能變成別的東西。萬一哪一天遇到了別的更好的柳枝、花朵、綠葉、松柏,哪一個不比木頭疙瘩好,但她興許還不樂意了呢。
他身邊的同學都知道金紓喜歡他了,那幾乎就是半公開的秘密,但就剩下他本人還不知道。
在學校里的日子過得很快,快到藝術生可以不用上晚自習的時間了。
白天上完課后,高三年級的藝術生們擁有了拿晚自習時間進修自己所學那門藝術的自由,很多人都很珍惜這個機會,想充分利用這段時間找老師提升技藝,也流傳過學長、學姐們高一、高二吃喝玩樂不學習,到了這段時間猛練猛長分的校園傳說。
對大部分人來說都在真的認真思考,仔細權衡,認真對待自己的未來,但是對另一些人來說,藝考只是一條在父母安排之下的高考捷徑,這下又多了一個放松玩樂的好機會。
不管別人怎么樣,秋渚都有他自己的想法,暫時還用不著利用自習時間做額外練習,田老師也說了,就按照現在的進度來就可以了,文化課也不能落下太多,今天練完琴以后回到家,依舊在吃完晚飯后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計劃是這樣,但是秋渚最近越來越沒心思上課,更沒心思練琴。正是深秋時節,鉛灰色的云朵陰沉沉的。
晚上,夏江有好幾次想要敲開秋渚房間外的那扇緊閉著的房門,有想要把他拉出門,揪著他的領子大聲質問:“我到底哪一點做得不好,你倒是說啊!”的沖動。
很可惜,那最多也是想想,天不怕地不怕的夏江在這一刻慫了,因為比起這個氣勢洶洶的開頭,他還假設過更多種不堪的收場。
他害怕那些假設哪怕只有一個是真的,事后都會讓他后悔不已。
秋渚的反常舉動已經讓他感到不安,生怕他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承受不起那些無端冒出來的猜測中的任何一個變成現實。夏江已經失去太多,對于一個被生活虧欠的人來說,他已無意開拓進取,維持現有的才是最重要的事。
在門外站了好幾分鐘的夏江把想敲門的手又垂下來,回到自己房間,重新關上房門。
兩人雖然在同一屋檐下,但是小心維持著這個僵持的局面,誰也沒有勇氣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