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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老師站在臺上強調:“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你們說,這句話老師強調多少遍了,有些同學就是記不住……”
老師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講解題目,坐在其中的某位同學在錯題旁抄上正確的步驟,寫完以后好像仿佛是感覺到了什么,回頭望了一眼教室后面。已經陸陸續續有藝術生去學習、報班、跑各種跟藝考相關的活動了,班上空出來的座位越來越多,暫時用不著的桌椅被統一挪到教室最后面堆到一起,同學了兩三年,還不能習慣這樣空曠的教室。
班里一下子少了幾個大活人,能聚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教室里有限的熱鬧也就更少了,緊張的氛圍刺激著大家的神經,沒有人愿意在這場比賽輕言放棄。
在出了幾天太陽之后,最近一股冷空氣南下,讓氣溫一下子又下降了不少。
夏江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小時候的自己沿著一條小路向前奔跑,這條路上只有他一個人,大概事一個人吧,他也從沒看到過這條路上有別人。他就這樣跑啊跑,像是在尋找著什么。東西還沒找著,他就醒了。
睜開眼一看,窗外還晦暗不清。
夏江推開房間門時,秋渚已經走了,他換上穿上校服,打算把這個夢藏在心底。
“阿嚏!”夏江走到樓下,冷風直直吹到臉上,他裹緊了穿在校服外羽絨服外套,向學校走去。
在這樣寒冷的日子里,學校忽然宣布,高三的早操變成跑操,高三年級每天早上要繞著操場外的800米跑道跑上三圈,然后才能吃早餐。
話剛宣布,底下的學生立刻發出一陣噓聲,一開始還有不少人抱怨,在這樣的寒冷的天氣里跑步也太累人了。
但是被老師硬架著跑完以后身上微微出汗,確實感到舒服多了,昏昏沉沉好像沒睡醒的腦袋好像也清醒了幾分,就連早讀背起書來效率都有提高了。
即使是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里,廖成毅也沒有放棄對楊順的圍追堵截。
但很可惜,感情這東西向來都是兩個人的事,他哪怕把能做的都給做了,只要對方不接受,再多的熱情也于事無補。這個道理廖成毅自己也明白,沒敢抱太大期望,現在完全是自己一頭熱,沒在楊順臉上看到哪怕一丁點的波瀾。
也許他的心早在畢業那一年就徹底冷掉了吧,都說人心隔肚皮,他向前一步,他就退后一步,他再想前一步,他就再退后一步,這什么意思不用猜也能明白。這也不能全怪他,分手后的這幾年時間太漫長,漫長到足以改變一個人,讓一顆曾經熱忱的心冷成硬石。
道理明白,理性是這樣想的,但既然老天爺又給了他廖成毅一次機會,感性仍然想要不計回報的對他好,想要占有他,放下一切轉過身來追趕他。
音樂社的練琴室里。
秋渚上午又曠掉了今天最后一節英語課,迫不及待地來跑到這里練琴。
如果說,彈琴在從前對他來說是一個逃避的出口,但現在他漸漸發現,演奏已經化作他身體里的一部分,缺少了88枚黑白琴鍵中的任何一枚他的生命都不再完整。
秋渚在練習室忘我的練習。
大家都羨慕秋渚的音樂才華,但他背后付出的遠超常人練習時長卻很少有人留意得到,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生對了天賦的天才,有的只有遠勝一般人的對卓越孜孜不倦的追求。
不知不覺,今天又練了好長一段時間,放學時間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手上的動作,外邊的同學已經回去了,今天他依舊是最早來到琴室,最后一個走的。
秋渚深呼吸一次,把微涼的空氣都吸進肺里,待激動的情緒稍稍冷靜下來后合上了琴蓋,離開前透過窗戶看到同學的父母來接自己的孩子出門,或者給住校的同學送來熱氣騰騰的飯菜,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但這笑容在秋渚眼里卻有些刺眼,看著這副場景,他又聯想到自己的父母,進而想到一個問題,父母的關系是什么時候變差的呢?
一年級,不對,那是二年級?也不對,秋渚給的回答是在三年級,因為從那以后,爸爸就不再來參加他和夏江的家長會了,讓他一個小孩孤零零地坐在一大群家長中間,失望得垂下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每年家長都不會有人來,但每年都得搬一張早知道沒有人會坐的空椅子放到教室后,開完會后又再搬回去。
年復一年,不斷如此。
秋渚和夏江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父母離婚,中間的幾年爭吵過,也盡力挽回過,最后在他六年級時忽然被爸爸瞞著媽媽帶到美國,和那個家徹底斷了聯系,漂洋過海,終于來到那個只在電視里、書本上才出現過的大洋彼岸的國家。
等興奮的他提著行李箱來到后,眼前卻沒有電視上看過的那些高樓大廈和繁華街市,有的只有高矮錯落的灰撲撲的華人街小樓,一下子就把他從幻想打回現實,也打消了他對新生活的所有的憧憬。
夏東海平時很忙,就算偶爾有空也會用來應酬,把大兒子帶到美國后扔到那棟房子后,就沒怎么管過他。
但這些還不算最惡劣的,最可惡的一點還是私生活混亂,爸爸給他帶來的除了衣食無憂的生活之外,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冷眼,讓小秋渚無論出現在這條街的哪個地方,都免不了受到背后看不見的人的指指點點。
既然無所遁形,那不如選擇逃避。這是一個12歲的孩子的處世哲學,為了讓自己不被街坊領居、老師同學認出來,無助的他選擇了一種極端的抵抗方式——不出門。他從此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拉上厚厚的窗簾,陪伴自己的只有墻角的一架二手鋼琴。
在那樣的日子里,他曾以為自己肯定緩不過來了,還好,還有回憶里的那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