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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您好,本次乘坐的航班已到達目的地,請各位檢查好自己的隨身物品、頭頂行李,飛機即將降落……”
機長低啞的聲音在廣播里響起,坐在商務艙的嚴洱摘下藍牙耳機,再次重復確認了身上的東西齊全——背包,手機和電腦包。
這次回國,他做了許多心理準備。
原本已經打算在M國定居的他,不得已竟然被辭職,以他的技術水平,竟然還會有公司不要他。后來得知,是一些行業間歧視的潛規則。
自己身體體檢的信息,不知為何被傳播了出去。
人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從實驗室里出來的失敗試驗品。
可他自己知道,雙性人除了有兩套器官,身體機能和普通人一樣,走在人群里,沒人會看出來。
所以自己會被排擠這件事,恐怕也和國際行情密切相關。和他同國籍的職工,都在這個時機紛紛離職回國。有些識相的,也早早收拾好東西,等著結算最后一個月的工資。
既然問題不在自己,而在整個行業內,那么就此放棄在外定居的打算,結束五年的漂泊回家吧。
5年前還沒畢業就選擇了出國,他是在國外通過線上直播結束了自己的畢業典禮的,也順利拿到了畢業證。順利地進入理想的X行,開始了月薪過萬的幸福生活。
沒有人認識自己,也犯不上虛情假意的逢場作戲,還要接受親戚朋友的催婚盤問,眼看著奔三了,他們還在詢問自己有沒有女朋友。
最重要的是不用回國去面對那些可能的流言蜚語。他不想見到的人。
曲柏溪。
來他接機的是妹妹,妹妹舉著手寫電子板,閃閃發亮的字體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但嚴洱覺得這樣有些夸張了。
“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他笑著說。
“哥哥長得這么帥氣,我說是明星,大家都會相信,然后擠過來偷拍你的,要不要打賭?”嚴瑚說。
“別鬧。”嚴洱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拎起來拉長了桿子,把背包電腦包放在上面。
今天他一身名牌休閑裝,穿的是新款球鞋,硬是讓他看起來變回了以前那個清爽帥氣的大學生。
五年的時間似乎沒讓他變化太多,除了眼神里變得不那么鋒利,講話也沒那么刻薄難聽。
大概人都是要長大成熟的。
嚴洱深吸一口氣,把剛下飛機就有的那股子煩躁盡量減輕一點。
他回國,的確是有些顧忌的。
當年準備讀研的雙人寢室里,有些不該發生的事情迄今還難以抹去。
不知道回國之后,那人是不是已經結婚生子,把他忘記了。如果這樣的話,那當然最好。
若是那家伙把秘密泄露了出去,就像M國那不靠譜的醫生醫院一樣,讓整個公司心照不宣地看他。他也認了,就當遇人不淑吧。
也正是因為那個人,他放棄了考研,直奔國外。
在那之前他沒和任何人說,玩突然消失,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直到他安頓下來,才給那些擔心他的朋友們一一道歉。
手機里三十多條未接電話,都是來自同一個號碼。看著就心煩,直接進黑名單吧,管你說不說出去,反正我已經在國外,無所畏懼了!
——
大學時候的朋友很多,聽到他回來的消息,都說要為他舉辦一個接風宴,就在他們以前喜歡待的酒吧。這間酒吧五年前就已經在營業,他們有事沒事就會在這里玩。
現在這酒吧甚至規模開得更大,還在全國有自己的分店。
容納二十多人的聚會同時還能正常營業,不得不說格局大了。
聚會的區域在包間里,說是包間更像是一個小型的酒吧,里面調酒臺,卡座,酒桌樣樣齊全,也有鋼管舞舞臺,不過只有一根鋼管。
當然這次聚會是正常健康的接風宴,就不打算請女郎來跳舞。
畢竟大家都知道,嚴洱不喜歡女人。
把行李搬到酒店,嚴洱疲憊地躺在床上想要睡個覺,晚上那聚會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想參加。可是大哥都說了人已經邀請完了,有人特地為了他回國請假,再怎么說也不好拂了大家面子,硬著頭皮還是得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同學們知不知道自己的缺陷。一個男人,長著一口小穴,或者說一個女人長著一根陰莖,多么怪異的事情啊……成年人的社交圈,從來講的就是一個假面,他不知道同學們是用什么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所以這場宴會,因為未知,變得讓他難以面對。
如約來到酒吧,一群舊識涌上來,把他卷進包廂內。
“老同學,好久沒見了,這會可要好好敘敘舊。”
“就是,這么久了也沒回來,去年邀請你回來參加同學聚會你也因為一些原因拒絕了,那天我們玩得還挺不錯來著呢,說你不在有點可惜。不過曲柏溪那家伙也沒來。”
同屆的大學同班同學金盛,這會子裝得跟他很熟了,當初選擇備考,可沒被這家伙冷嘲熱諷過。他和孫振那幾個狐朋狗友背地里說他狗眼看人低那事他可沒忘哈。
不過這幾個人看著這么熱情,是想和他一笑泯恩仇了?
也是,自己怎么說也算個下崗待業游民了,國內的簡歷還沒投,要說他們幾個是來“巴結”自己的,倒也沒必要。反過來應該是五年沒回到國內市場的自己應該好好和他們打交道才是。
一個染著棕色卷發的女生走了過來,手里拿著兩杯威士忌,遞過一杯給嚴洱。
“好久不見,嚴洱。”
大伙就跟著瞎起哄,“羅笑,你還沒死心吶,見著嚴洱來魂都飛了?”“五年之約已到,羅姐來迎娶我們嚴洱了哈哈哈……”
“別在那瞎嚷嚷了,沒看見我都結婚了嗎?俗話說,嫁了就要負責,我是不會對別的男人動心的。”她一甩手,無名指上閃亮的鉆戒在燈光下炫彩奪目。“況且,六年前我沒追到,六年后怎么也要死心了。對吧,嚴洱。”
嚴洱拿著威士忌杯,尷尬地笑了一下。
她還是那副模樣,天不怕地不怕,愛上誰就大膽追。當年表白被拒,她沒怎么難受,只是偶爾電話騷擾,問他倆究竟有沒有可能。
羅笑挺好看,說實話,自己要是個正常男人可能會考慮談一個磨合一下。可關鍵他有一點不男不女那意思在里面。
不想給人知道。也不想看到羅笑的臉上出現惡心嫌棄的表情。這種表情,在爸媽臉上見得太多了。
所以他才會想要定居國外,這樣就有大把的籍口逃避每年的家庭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