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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洱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有個不好的習慣——認命。
好幾次認命,因為自己無力反抗。
小時候被父母家人嫌棄,在發現男女兩方的性功能都不完整的時候,他們徹底放棄了嚴洱。
那時候他認命了。他不知道還有多少個二十年可以讓他過下去,所以他選擇背井離鄉,離開父母鄙夷的視線,想要給自己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知道他。
但是他早知道的,他早知道不管在哪個社會都會舍棄他,一旦被人發現了他的異類身份,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被驅逐。
小眾群體倒是愿意接受他,但那些人色瞇瞇的目光,也叫他難受。
他也認了。
回國之后,面對曲柏溪,他本來是抗拒的、厭惡的,但到最后他第一次發現,曲柏溪并非是因為他的身體構造獵奇而喜歡他的。以一個正常的道德角度來看,這是無法原囿的行為,甚至不配稱之為喜歡。然而他又不得不認命,一旦曝光這件事,他將要遭受的輿論壓力,恐怕是更為恐怖的。
陌生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在他耳邊、脖子側,他忍無可忍,仿佛置身于骯臟的臭水溝內,他回想起自己也曾經是有受人尊重的時刻的,他并不是出生就注定要去忍耐這些異樣的目光的。
他做了很大的心理準備,即便有可能被報復、被曝光,他都不想再被人宰割了。
伸手一抓對方下身,可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在對方抽氣的一瞬間,抄起防滑提示板就往人頭上砸。
霎時,男人眼前黑了,抬手一摸頭頂是濕濕的血。登時勃然大怒,想要狠狠地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家伙。
嚴洱只能借著對方緩過勁來的那點時間里快速跑到門口,用力拉開門鎖。
可是越急越開不了門,他扭動那個旋轉鎖扣扭了兩次都扭過頭。
原來這么簡單的東西也急得他滿頭大汗,余光看見那人抹掉手上的血準備撲過來抓他,嚇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突然聽見門外有人走動,隨后就是自己握著的門把被一下扭開。
他差點沒有被推翻在地上,一只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腕。
他仰頭看清楚對方,是個不認識的人,但是面容竟然覺得熟悉。高高大大的身子,面容平凡,但是眼神里透露著一種干練的氣質。
好像是那種,生活在你身邊,好幾次和你擦肩而過,在進出便利店的時候會在路邊抽煙的那種人。
普通,但總是出現在你的視線里。
他呆呆地看著這個人,對方喘氣,似乎有些急,握著他的手腕,直接對著手機里的人說:“跟上了,人沒事,幸好。”
棕發的外國男人直接就被帶走了,高大男人對著那邊的人說“就說是騷擾我,我過兩天去做筆錄”,這操作讓嚴洱措手不及。
后來他就被帶去機場,莫名其妙被人送上頭等艙渡洋前往X國。
其實他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沒想到曲柏溪這家伙連兩個月都沒忍住,又來犯他的渾了。嚴洱索性也不躲了,反正跑不掉,那干脆就任由擺布吧。
機艙里的小窗飛過藍天白云,他坐在頭等艙的位置思考了很多,他不知道要怎樣去面對這些接踵而至的煩惱。
他的人生已經被改變了太多。
難道指望他去結婚嗎?男人,女人,他都“禍害”不起,跟自己沾上邊,就意味著不平凡的生活。
他相信自己的父母在生他的時候一定是做出了非常多的期待的,就像養寵物一樣,他們希望自己出生的孩子健康、漂亮、性格溫柔、還能給他們帶來榮譽。
可惜他一個都不沾邊,或者說,缺少哪一個,其他的條件便都不重要了。
機長副手走出來親切地詢問他們有沒有其他需要的服務,可以盡情找乘務小姐為他們提供餐飲或者休息服務。
大家都非常有教養地感謝了副手,但嚴洱沒有。
他本身就不是應該坐在頭等艙的人,他應該去和那些普通家庭的人坐在一起,吃那些速凍的飛機餐,喝碳酸飲料,而不是坐在這里吃西餐鵝肝,喝水晶杯里的紅酒。
曲柏溪的行為,說到底和那個棕發的外國男人有什么區別呢?
他們都不尊重他的意愿。
唯一的區別,似乎只有曲柏溪之前認識他,而后者純粹即興發揮,顯得魯莽、瘋狂,而不是曲柏溪那種蓄謀已久的恐懼。
但是當他和曲柏溪相處久了之后,他一點都不害怕他,如同揭開鬼屋幕布那樣去探尋那個鬼魂的真實面孔。
他憎惡他,但是……
但是有一點感覺自己可以習慣他。
他回憶起自己在半夜突然發情的時候,想起自己在客廳里蒙著眼睛被要求伸出舌頭去舔蛋糕上的奶油,那時候他聞到了蠟燭的氣味,蠟燭在熱熔之后,里面油脂的氣味會散發出來,并不難聞。
他猜想那一天是曲柏溪的生日,曲柏溪白天在客廳里和他的熟人們一起開了場生日派對,然后給他吃了一塊蛋糕,恰好是嚴洱喜歡的那種,甜而不膩的口感。
那天晚上曲柏溪沒有對他做什么出格的行為,只是抱著他在床上躺了一會。
后半夜的時候,他察覺到抱著自己身體的人離開了他的身邊,整個后背清涼了不少。他知道曲柏溪走了。
如今他雙手自由,不需要戴著那眼罩像狗一樣爬來爬去,但是他回想起曲柏溪觸碰他的感覺,就會真的有種“我在被支配”的感覺。
不叫主人,不賞鞭子,不讓他必須求饒。
他感覺隱忍的手撫摸過他橫陳的肉體,曲柏溪在折磨他,但并沒有得到任何的快感。
兩個人都在性事里高潮、射精,但誰也沒有徹底釋放誰。他們就像在那個狹小地下室里拉扯,誰會先投降呢,至少他不會,嚴洱絕對不會對傷害自己的人屈服,他很記仇,而且心很脆弱。
所以曲柏溪屈服了嗎,他的讓步是因為他屈服了嗎。
嚴洱很難受地閉上眼睛,希望飛機飛得再慢些。
他被人領著上了一棟大廈,X國的經濟發展水平很高,大廈是處在首都城市CBD的其中一座,屬于地標性建筑之一,嚴洱之前在A國略有耳聞。
電梯的隱蔽性很好,單層單座,一次只允許前往一層樓,需要刷卡或者指紋進入。領著他的人讓他一個人上去,門開走入室就是要見他的人的辦公室。
嚴洱穿著剛上飛機那一身,到離開機場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他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么,身心非常疲憊。
“叮——”
電梯到了,嚴洱跨出去,發現面前就是一扇已經打開的精鋼防爆門,他走進去,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股強勁的力道就襲擊了他,將他錮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