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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8年,秦王政九年。
這年正月,將在咸陽宮舉行秦王政二十二歲的誕辰宴。
因誕辰宴乃是親母受難之日,故按照秦制不可大肆慶祝,按禮當日君王感念親母生育之恩,與眾臣懺悔于大殿之上,行悲憫之樂,奏哀鳴之歌。
這樣一場宴會必定是壓抑無聊的,可他卻引來他國使臣與臣民紛紛趕往咸陽。
自長平之戰(zhàn),趙國被坑殺四十五萬人后,六國就再無一國能抵擋秦國的虎狼之師。
如今唯有盼望秦國發(fā)生內亂,才能緩解他們的滅國之險。
古來男子二十便可及冠,如今的秦王已經二十二了,卻還未行冠禮,其中原因細細想來也很簡單,有人故意拖延,不想他及冠。
如今秦國朝中局勢分為兩派,一派是以相國文信侯呂不韋為首,另一派是以長信侯嫪毐為首。
即便這兩派在朝中相斗越演越烈,可是,對于秦王及冠之事,卻站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之上。
因為一旦秦王行過冠禮,他們手中的部分權利將歸于秦王,而此局面對于嫪毐來說,最是不利。
他所得權利皆是太后授予,一旦秦王及冠,他必定就成了一個空有侯爵的宦官,再無資格與呂不韋相斗。
所以嫪毐是絕對不會同意冠禮之事。
等到誕辰宴這日,人人都削尖了耳朵打聽著宴會中的事情,秦人是真的關心朝中局勢,而他國之人,不過是希望秦國能發(fā)生內亂,亂其國本,好讓他們有喘息的時間。
可是,平淡無聊的誕辰宴如往常一樣,未有任何大臣在宴會之時提及秦王及冠之事,似有掩耳盜鈴之勢,散會之后,紛紛猜測秦王怕是又要等一年了。
就在他們等了有一月之余,朝中局勢沒有任何波瀾,失望而歸之時,咸陽城門卻出現(xiàn)了一件熱鬧的事情。
已經連續(xù)十日有一群人圍在咸陽南門,一點也不遜色于多年前商君推行法令時的聲勢浩大。
原來在十日之前,相國呂不韋命人將一本名為呂氏春秋的著作,懸掛于南門之上。
聲稱,誰能在此書中刪一字,改一字,就能獲得千金。
此舉怕是效仿當年商君立木建信。
當初商君在南門放一個木頭,聲稱誰能將木頭從南門搬到北門就賞其十金,原是沒人相信,可人群中有不乏抱著試試心態(tài)的,真將木頭搬到了北門,而商君沒有任何遲疑將十金給了他。
商君此舉是用十金換秦人的信任,為了順利變法,施行新法令。也正因為此法令順利實施,讓如今的秦國立于七國之首。
而今呂不韋做此舉,怕就是為了宣揚呂氏春秋,想借此名揚后世。
已過了十日,眾多游客文人來此觀摩細讀呂氏春秋,即便不乏抱有僥幸心理的人,出面提出異議,但這與商君立木建信還是有所差別,立木只需蠻力就可,但這呂氏春秋而需胸懷點墨。
呂氏春秋乃是呂氏三千門客所著作,增刪一字,需得到三千門客點頭,才可給予這千金,不過呂不韋也沒讓這三千門客堵在咸陽南門,只派了三個門客,算是其三千門客的代表,分別是司空馬,李斯,司徒杰。
不過,就這三人就已經將開頭那些出面提出更改的人,一一駁回,而更讓人惱火的是,最后說的那提出之人都點頭稱是。于是本還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人,都紛紛猶豫不敢向前。
由此看出,呂不韋還真是商人本性,商君還會破費十金,而他如此這般作為,怕是這千金不付,也能借此將這呂氏春秋傳于后世了。
在南門左側的酒樓之上,坐著兩人,他們正觀望著南門所發(fā)生的一切。
身著藍衣的男子,長的有些粗狂健壯,跟坐于他身邊無聊玩著茶杯瘦弱的麻衣男子形成先明的對比。藍衣男子等了許久見他不發(fā)一言,急切的說道“照這樣下去,怕是不會有人出來了?!?
而一旁的麻衣的男子還是繼續(xù)玩著茶杯,并未說話,抬眼看了看樓下的盛況,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良久瞧著樓下一片平靜,滿是不屑的放下酒杯,起身道“以為是場大戲,沒想到是雷聲大雨點小,走吧。”
“現(xiàn)在?”藍衣男子眉毛挑了挑,面上卻疑問道。
麻衣男子無趣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迫不及待了?!?
兩人下了樓來,走到包圍圈外,望著那一群人,麻衣男子微微皺了皺眉頭,藍衣男子瞧他臉色,揚起下巴用他那粗糙而低沉的聲音大喊道“呂氏春秋,怎就不能刪改一字了?”
此話一出,即便剛剛前面被圍堵的水泄不通,如今都紛紛回頭,看看是誰有這般口氣,說此狂妄之語。
一下子人群中自發(fā)的讓給他們一條道。
“此人是呂乎,還是嫪乎?”
“這咸陽城中近日并未見得此人呀!”
“這人是憑空冒出的嗎,實在是讓人不知他的來路?!?
“不過,看他這一身穿著,粗布麻衣,不過是一低賤平民。”
窸窸窣窣的討論之聲,響徹在咸陽南門,而站在城門口的呂府門客,朝著讓出的道路,試圖要看清來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