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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尼的家離納儲教的教堂很近。每天下午,圣詩的吟誦聲就會傳到他的耳朵里。
“世間一切造物皆平等...”
他坐在書桌前,刷刷翻動筆記本。
“丹尼爾龍:通體白色,擅長飛行,頸部有逆鱗,鱗片光滑柔軟。通常出沒于高山針葉林中。眼部有堅硬眼瞼,攻擊無效。最脆弱的地方應在腹部。”
“澤龍:無翅膀,小型龍,鱗片為黑色,晝伏夜出,無逆鱗。成年龍的眼睛呈血紅色,相當脆弱?!?
...
盧尼翻到筆記本的空白頁,把從報紙上裁剪下的報道貼在上面:“龍族五十年一次的發情期已經到來,預計持續一年,屆時,休眠于森林中央火山中的巨龍會蘇醒。所有龍和半龍都會往火山附近遷移,去朝拜它們的首領?!弊鐾赀@一切,他合上筆記本,親吻牛皮制作的封皮:“是時候了?!彼压P記本小心地揣在懷里,背上那把接近兩米長的刀。
他走在街上,不斷有人朝他打招呼:“盧尼,找到工作沒?”
“快啦,快啦。你真是一天到晚和老媽子一樣。”
“盧尼,進來喝兩杯?”
“下次吧,我今天要去厄爾奇那喝!”
“盧尼,怎么把刀背上了?”
“嘿,我要干件大事!”
盧尼,小鎮里最受歡迎的酒鬼。自從他五年前到鎮子里,就每天游手好閑地在街道上晃蕩,自稱是個優秀的獵人,殺過幾頭龍,但鎮子里沒人見他過打獵。雖說好吃懶做了一點,但開的起玩笑,從不賒賬,人夠仗義,小鎮里誰家著火了他總是沖在前面。
大酒鬼盧尼又在哭窮。
“窮死啦!我一磅銀幣都沒有了!老板,再來一杯朗姆酒!”
老板厄爾奇曾經是個獵人,在一次捕獵中斷了只手,接上假肢后就不再打獵了,回到鎮子里開了家酒館,成天和獵人們混在一起。老板哈哈大笑:“你有錢買酒嗎?”
“有!”這個字擲地有聲。盧尼把幾顆碎銀子拍在桌面。眾人看他嗜酒如命的模樣都哄笑起來:“我們盧尼有的是喝酒的錢?!崩习濉昂佟绷寺暎f:“不要你的錢,這杯酒,我請。”說著,遞給盧尼滿滿一大杯。
盧尼也不推辭,接過酒就往嘴里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長出一口氣說:“好酒啊?!?
坐在盧尼旁邊的人長著鷹鉤鼻,薄嘴唇,他斜靠過來說:“欸,盧尼,你不是說你打獵很厲害的嗎?既然你說你背上背的大刀可以砍斷龍的骨頭,這不隨便去草原上,山里面逮幾只巨蛇和飛鳥回來,酒錢不就有了?”
“不去?!北R尼歪著腦袋看著他。
“為什么不去?”
“沒意思。”
“沒意思?”
盧尼用力地搖頭:“沒意思?!?
旁邊的人顯然不信他的話,就覺得他沒能力只會吹牛,于是在一邊拱火:“那你覺得什么才有意思?”
“要殺就殺大只的?!?
“那你就去山里找啊。”
盧尼身姿往前傾斜:“你看,那些大只的,很難找吧?!?
“是難找?!?
“它們還很聰明,善于隱藏蹤跡。能不能找到它們全靠運氣?!?
“這話也沒錯。”
“這不得了?!北R尼雙手一拍:“我懶啊?!?
那人無語了,另一個光頭的男人又湊上前,遞給盧尼一張報紙,說:“你看,你想要的大家伙?!?
盧尼捻起報紙的一角,十來人腦袋湊在一塊,讀著報紙上的字:“龍族五十年一次的發情期已經到來,預計持續一年,屆時,休眠于森林中央火山中的巨龍會蘇醒。所有龍和半龍都會往火山附近遷移,去朝拜它們的首領?!?
光頭的男人說:“時間地點,都給你標得清清楚楚了。”
另一個人說:“這不去殺一只純血的龍?”
盧尼仔仔細細地看了會報紙。
長著鷹鉤鼻的人笑著說:“怎么,害怕了?”
盧尼忽然大笑一聲,把長著鷹鉤鼻的人嚇了一大跳。他拍著光頭男人的肩膀說:“兄弟,你是個天才?。∥乙欢ㄒ獨字积埢貋?。”他其實想殺的是那只休眠在火山里的巨龍,但擔心這話說出來,這些獵人要嚇得不敢說話。
光頭的人還以為他在開玩笑,說:“要是你真殺了,那就賺大發了。一只龍可以賣至少一千磅銀幣呢。幾只龍,就是幾千磅銀幣?!?
盧尼把報紙卷起來夾在腋下,他伸出食指搖了搖,說:“我可不是奔著錢去的。”
“哦?”
“殺幾只發情期里很有攻擊性的龍,很有意思不是嗎?”
“那可不。”
“我現在就去。”
“現在?”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找個人和我同行,畢竟路途遙遠啊?!?
光頭男人問:“說得倒是實話。找誰?”
盧尼指著光頭男人說:“我看你就挺合適的?!?
光頭的男人笑著:“好啊,走!”
“現在就走!”
光頭男人動作一頓,他抬頭看向盧尼,只見他一斂平時戲謔的神色,罕見地板起臉。
光頭男人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還擰上了?!?
盧尼皺著眉頭:“我認真的。”聽他說這話,周圍的人都噤聲了。
老板打破尷尬的局面:“龍的發情期到那地方去就是送死。盧尼,他們就是在開開玩笑,三十好幾的人了,你也別賭氣?!?
“我沒生氣?!北R尼認真地說,“我是真想去。這種機會我這一輩子只有一次。你們不覺得嗎?”他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沉默著。于是他說:“好啊,平時你們自稱是鎮子里最好的獵人,結果現在倒不敢去了。我是看你們有能力才邀請你們的。結果呢,就是一群鵪鶉,只敢在鎮子周圍殺幾條會飛的蛇?!?
“你這話我可不茍同?;鹕绞悄??是龍的巢穴啊。你說走就走,悶頭鉆進去,能留巨全尸都不錯了!平時殺一頭龍都至少要十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你在他們的發情期,他們很暴躁的時候去殺龍,不是找死?”
盧尼說:“十個獵人?哼,我一個人對三四只龍都綽綽有余,只要掌握他們的習性,這是很簡單的事?!彼吹街車娜嗣黠@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盧尼忽然不想再繼續解釋了。和這群人多說無用。
“盧尼啊,牛皮不要吹太滿?!?
盧尼看了他們一眼,揚長而去。
酒館里沉默了好一陣子,老板才說:“老約翰,你是不是玩笑開得太過了。他本來就是個無業游民,你們就是在他傷口上撒鹽?!?
鷹鉤鼻的男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盧尼夾著報紙,兜兜轉轉來到了奴隸市場。他確實下定決心要去屠龍,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須要找一個可以照應的人。不說別的,在野外睡覺沒有人輪換守夜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盧尼想,要是沒人想和他一起去,他就干脆買一個奴隸和他同去。
盧尼一向討厭奴隸市場,所以很少去逛。看見籠子里裝著自己同類的感覺很怪異。本來都是人,有的卻被關在籠子里,僅僅是因為他們沒有土地可以安生,最終迫不得已出賣了自己的自由。有地的是人,沒地的是畜牲,哪有這種奇怪的道理?
他打量著裝在鐵籠里的奴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了半天沒有一個稱心如意,要么太瘦,看起來沒啥力氣,說不定還沒走到火山就倒在半路了;要么太矮,跑起來可能比較慢,在野外碰到野獸一定逃不掉。左挑右挑,他終于找到了一個身高合適,肌肉虬結的大漢。他走上前去,問老板:“這個奴隸怎么賣?”
那老板瞇著眼看了看盧尼,他穿的奴隸們差不多,惟二的不同是他臉比奴隸洗得干凈點,背上背了把大刀。老板慢悠悠地說:“五磅銀幣?!?
盧尼從上衣口袋里掏出半磅銀幣,又拍了拍兩個褲兜,空的。最后下定決心,咬咬牙,把藏在衣服夾縫里的錢摸出來,一共是兩磅銀幣。
“這么多銀幣可以買什么奴隸?”
盧尼順著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比猴還瘦,掛著鼻涕的小孩。
“不便宜點?”
老板手一指,又指向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
“我說,我要去屠龍?!?
“所以?”
“你看,你把這個身強力壯的奴隸給我,等我殺了龍,我就給你一平方米的龍皮,到時候有你賺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可以簽個合同。而我呢,我是一個虔誠的納儲教的教徒,我可以對偉大的納儲神發誓,我會實現這個允諾。”說著,盧尼雙手合十,然后雙臂交叉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最后雙手合攏,指尖觸碰額頭。
這幾個動作在納儲教的教義里分別代表天地、肉體、靈魂。三位一體。
老板看都沒看他一眼,擺了擺手。
盧尼只好默默地把銀幣收好,繼續往前走。
他接著又問了好幾家,還是一無所獲。他在奴隸市場里足足逛了兩個小時,最后迷路了。只好隨意走著,最后不知怎么走到了一棟建筑中。這里頭奴隸的賣相比外面的要好許多,男的女的都正值青壯年,身體看起來都很健康,樣貌也是一等一的。
盧尼在建筑里胡亂走。他忽然瞥見走廊的一個拐角處寫著:半龍區。他之前聽說過半龍,但既沒有見過也沒有深入研究過。只有真正的、強壯、健美的龍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半龍不過是人和龍雜交出的物種,是人滿足私欲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