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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賤女人,陳新眼前浮現他名義上妻子的臉,無意識攥緊了手腕上的鐵鏈,恨極得咬緊牙關:青樓的柴房?便宜了那個賤貨!他要讓她親眼看著她的寶貝弟弟被人折磨侮辱,然后廢了她的武功栓在這屋內,好好嘗嘗他六年以來的痛苦,最好再給他生下孩子,嗬嗬,那個孩子會成為他報復的最佳利器……
斷氣似的笑聲在黑暗房間的一隅響起,恍若鬼魅之聲,與黑暗融為一體,細聽無跡可尋。
這廂徐子歸坐在書桌前,桌角暖黃的燭光照拂他的面頰,模糊柔和了他的面部線條,使他比白日顯得可親、溫柔。
屋外走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隨后房門被輕輕叩響,門外女子的身形映在門上,窈窕曼妙。
徐子歸放下手中的信紙,起身走到門前,問道:“他今日如何?”
門后女子溫聲細語道:“稟報掌門,那藥人氣息不穩、精神紊亂,仰天謾罵您與徐師伯,盡是污言穢語。”門后女子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依徒兒所見,雖然那藥人仍有行動余力,但內氣已幾近消損,還需要準備藥物滋養嗎?”
徐子歸撫掌微笑:“藥人都是萬里挑一的體質,當然需要吊著氣好好調教。”他默默收斂內心溢出的痛快,塌下嘴角,“蘇纓,七日后你師伯和師姐等人將一道歸來,可以先準備起來了。”
蘇纓在門外作禮稱是,轉身離開。
徐子歸坐回書桌后,拿起先前擱置的毛筆,揣摩語句,仔細書寫將寄予歸家親人的書信,這世間唯余他們二人為彼此至親,而曾幾何時,他也將丹丘的前任掌門視作親人,將丹丘的所有人視作親人。
十幾年前,徐家姐弟二人由丹丘前任掌門收養并教導武功和藥理,而后學有所成的姐姐徐子姽拜掌門為師,順理成章成了丹丘的大師姐,過了幾年弟弟徐子歸成了丹丘掌門的三徒弟,陳新便是掌門在此期間帶入丹丘成為徐子姽的二師弟,徐子歸的二師兄。之后,徐子姽又因種種無奈不得不嫁給陳新,在那之后,他們姐弟倆徹底認清了昔日恩人的嘴臉。
飄忽的燭光在徐子歸的睫毛上顫動,在徐子姽寄信回來后徐子歸才想起那被鎖于孤僻屋內的殘廢男人,于是便詢問負責確保陳新還有一口氣的蘇纓,知道陳新仍舊瘋瘋癲癲后便放心下來。
徐子歸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緩緩擱下毛筆,拿起徐子姽的信細細品讀。
若非被央求留下陳新一命,他豈能不斬草除根,誰知六年后來了個名叫“余曲生”的陳新舊識——陳新啊,陳新,你竟然還有一位愿意天涯海角尋覓你蹤跡的朋友——徐子歸不得不為這突然冒出來的變量思考應對方法,掩蓋抑或是坦白,說話留三分真假難辨,誰人知此處鬼神難通。
不堪的回憶因這番情緒波動再次翻涌而來,徐子歸想起六年前那場婚禮,上門求名分的妓女扯著孩子的手凄愴地質問陳新,她的鮮血濺上了他的鞋面,所有人都駭然見證著這一幕鬧劇,震驚于妓女,不恥于陳新,同情于新娘,這場婚禮成了一個笑話,徐子姽也成了一個笑話。
那個妓女叫什么來著?
“風驚玉露不成圓”,是位美人,因此死時也格外好看,鮮血染在白皙的皮膚上,一襲碧衣綻放于身下,恰如其名:花芙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