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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死的?”徐子歸半跪在徐子姽跟前,冷酷地鎮定。
徐子姽抱著懷中冰涼的尸體,囁嚅道:“一劍封喉,毫無猶豫。”她仍不敢看她的至親,似乎方才對方的神情嚇到了她。
徐子歸一邊撥開尸體的衣領查看傷口,一邊輕聲問:“你去看過他了嗎?”
徐子姽咬了咬唇,低頭回答道:“他已經是個廢人,對我們沒有威脅。”
徐子歸睨視她一眼,溫柔撫上徐小年失去溫度的臉蛋,眼神復雜:“和他母親葬在一起吧。”
花芙蕖的愿望終究是落空了,她的死亡無法喚回情郎的舊情復燃,也無法保證親生兒子一生平平安安,無論多大的門派在這江湖內都不是修生養息的好去處,她的希望在她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徐子姽端著藥,直愣愣地站了差不多半刻,深吸一口氣,打開那扇門,黑洞洞的房間內毫無聲息,好似廢棄已久的故居,居住著她回憶中的人,不過她清晰地記得這里發生過什么。
慘叫、謾罵、掙扎,終日彌漫的藥味,沉重冰冷的鐵鏈,失去雙腿知覺的男人力竭得躺在臟亂的床鋪上一動不動,抽搐的手腕帶動鐵鏈不停響動,男人在被扯下身下衣物時飄來壓抑、憤恨的喘息和低吟。
一切都回不到從前,自從陳新在這件房間內醒來,他所面對的便是無窮無盡的折磨和苦痛:他失去了身份,成了一個藥人,妻子背叛了他,他被妻弟,也是師弟所強暴,囚禁在這間小小的屋子里,惶惶不可終日。
門外對比強烈的光線勾勒出來人的身形輪廓,輕柔的呼喚猶如夢中囈語。
“陳郎,可以用藥了。”
窗下蟋蟀不識趣地嘟囔一聲,徐子姽稍稍分神,鐵鏈破空的聲音驟然響起,碗盤跌落在地,碎成幾瓣,湯藥亂撒。
那雙充滿憎惡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堅硬的鐵鏈死死抵住她的喉嚨,那張嘴唇吐出野獸般污濁沉悶的喘息:“下地獄去吧。”
他拉緊拷在手腕上的鐵鏈,待懷中人失去了掙扎跡象后用鐵鏈將其綁起,拖在身后,用兩臂支撐自己的行動,竟也如潛伏在灌木獵豹的雙腿般矯健有力。
陳新一邊前行,一邊大喊:“徐子姽,你出來!你的弟弟在我手中!”
諸如此類威脅的話語,間或夾雜著幾句咒罵,他被聞訊而來的丹丘弟子團團圍住,但無人敢擅自行動,僅是拔劍威懾這個手無寸鐵的藥人,同時擔心對方手里昏迷不醒的徐子姽。
李越橫眉怒瞪,呵斥道:“賊子,速速放下師伯,”
陳新嘶吼道:“叫來徐子姽!把徐子姽叫來!”
在無聲的對峙中,弟子們忽然自后向前分開一條道,小聲驚呼掌門來了,李越身后的蘇纓也一同隨她們看去。
丹丘現任門主徐子歸款款而來,視線掠過男人懷里的親人,再看向狼狽邋遢的男人,輕蔑地笑道:“僅此人質,不足為懼。”說著抽出腰間佩劍,“沒想到你的生命力如此頑強,這次打斷你的手臂如何?”
周圍的弟子聽掌門這番話心中默默一震,未曾想平日里和藹可親的掌門竟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陳新大笑三聲,一手扼住懷中徐子姽的脖頸,一手握住鐵鏈道:“還不知鹿死誰手,我苦練多年,豈會就此罷休!”話音剛落,鐵鏈直直朝徐子歸面門襲來。
徐子歸下意識閃身后退,忽然察覺對方的真正目標,朗聲命令周圍的弟子后退,他的提醒慢了一步,站在前面的幾位弟子來不及反應被鐵鏈甩倒在地,她們身后的同門連忙將其拖離鐵鏈的攻擊距離。
“拿她們當人質?”徐子歸冷笑,“未免將我看輕。”
陳新撥開蓬亂的頭發,露出俊朗面孔上邪氣的神情:“那么這樣如何?”他將懷中人的右胳膊硬生生折斷,昏迷中的徐子姽發出慘叫,疼得痙攣,震動了幾步遠處徐子歸面上的波瀾不驚,“怎么,心疼了?當初你們弄瘸我的腿,可比這疼上百倍、千倍!”
徐子歸側過劍,一點寒芒閃過劍身。
丹丘并不以劍術為長,但歷代門主無一不是學武資質優秀、能力超長的人物,而徐門主為了繼承掌門之位自小勤學苦練,力爭第一,本以為丹丘門主之位是囊中之物,誰想到半路殺出陳新,前任掌門也是有眼無珠——他恨,恨極了這些阻礙他前程、傷害他親人的人,因而,他揮出了這充滿憎恨的一劍,憎恨也蒙蔽了他的雙眼。
“掌門,小心!”
徐子歸身后乍然響起一聲驚呼,而后一朵桃花旋來,耳畔衣衫颯然振動,寶劍應聲爭鳴。
幾乎是眨眼間,他們結束了這次的短兵相接,徐子歸難以置信地望向身后的弟子。
發簪別著一枝桃花的弟子溫柔地微笑,微微前傾上身,一字一頓道:“掌門,小心。”
蘇纓一手握劍作協助姿勢,另一手的匕首沒入了徐子歸的腰腹,鮮血浸染了衣物,猶如一朵盛開的血腥與背叛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