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可樂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不到丑時,坐在皇宮內整頓衣冠,打算與民同樂的獨孤景銘就聽見了暗衛的消息。
暗衛忠實的傳達著一切所見所聞,從給阿吉買糖葫蘆,到上了薈萃樓喝酒,再到與新科進士賀蘭氏兄妹言談甚歡,相約來年。
獨孤景銘的眉頭越皺越緊,聽到賀蘭恩詢問來年時,抄起手邊的花瓶,用力的砸了下去。
“來年還見?他明年難不成想八抬大轎抬人進門不成!”
面前的暗衛如同木頭一樣一言不發,獨孤景銘無處發作,就見鄧賢妃捧著一件親手繡的衣裳走了進來:“皇上這是怎么了?臣妾聽聞皇上要出宮看燈會,特送來一件外衣,外頭夜深露重,小心著涼。”
獨孤景銘看見是鄧氏,往椅子上一坐,任她將衣服披上自己身體:“還不是那個不省心的東西,朕放他出去玩一夜,居然就許上親事了。”
鄧賢妃一下子明白了他在說什么,對暗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出去:“想來是什么誤會,月奴風姿卓絕,算得上孤品,有旁人看著艷羨也正常,但若是知道了他是淫奴……想必便不會這樣上心的。”
“他們知道了他是淫奴!”獨孤景銘氣的拍桌子:“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迷魂術,竟然將新登科的進士也迷住了,就這么想從朕身邊跑走么?”
獨孤景銘氣的受不了,站起來圍著桌子轉,伸手把太監招了過來:“叫賀蘭羽是不是,來人,下朕的旨意,他蔑視天威自傲犯上,將他的名字從進士當中逐出去,永不錄用!”
“哎。”太監剛要走過來,即被鄧賢妃攔住,鄧賢妃躬身一拜:“皇上,一個淫奴惹您生氣,何必牽連堂堂進士,您乃寬宏之君,一言九鼎,已經許了的進士頭銜,如何能奪呢?”
獨孤景銘從來說話算話。
他的臉都漲紅了,抬手又摔了一個花瓶,讓太監趕緊出去:“滾滾滾,在這兒礙眼。”
太監諾了一聲連滾帶爬的出去,房間里只剩下鄧賢妃看著他耍小孩子脾氣:“皇上不要動怒,今夜天下不分貴賤與民同樂,賀蘭羽沒有落井下石乃是君子之行。”她伸手撫著獨孤景銘的背脊,給他一點點順氣:“皇上氣的,無非是月奴出宮后與人交談甚歡,好似不在意您一般。您且當他沒出過宮看過熱鬧,一時新奇罷了。您是天子,能做您的家奴乃是他三生有幸,若是他想跑,又能跑哪兒去?”
“肯定是想跑出去做什么富貴公子。”獨孤景銘擺了擺手,顯得有些煩躁:“他一個淫奴,總是想那些不著邊際的事情。跑了能有什么好?他真以為自己跑了,就可以心想事成了?”
鄧賢妃一時沒有說話,想了想:“既然皇上覺得他天真,不如,就讓他經歷一次?”
“那不行,會出事。”獨孤景銘斷然拒絕。
“有暗衛看著,出不了什么大事。”鄧賢妃開口:“您若真的怕他跑,不如讓他看看這個世道,長一長記性,您說呢?”
丑時剛過。
月奴和阿吉走累了,租了艘小船,坐在船沿上看四處的行人。
成了淫奴,不,應當說是發現自己是淫奴以后,他的體力比以往孱弱了許多,莫說力量根本抵抗不了普通人,怕是連孩童也只是勉強,在與阿吉走了兩圈之后,兩個人氣喘吁吁的坐了下來。
小船在湖上游蕩,四處的游船燈火輝煌,月奴買了個長蕭,阿吉托著下巴看他:“阿兄還會長蕭么?”
君子六藝,有樂之一字,當年的宣明太子自然不會太差。他摩挲著手中的竹管,隨口一吹,一聲極為蕭瑟的聲音發出。
集市上三兩銀子買的長蕭再好也不是上品,聲音嘈雜,并不干凈。
但正是這份草草粗糲,更顯出一股悲涼的蕭瑟。
他吹奏的乃是宮中常傳的月宮曲,描繪的是嫦娥獨居月宮的孤冷景象。本不算得痛哀之曲,在如今的錦河上,卻終究覺得哀痛。
他不過吹奏了短短兩句,其他的船上就有人探頭挑簾來看他。四周安靜了下來,周圍人都往這邊看去,看了好一會兒,他終于覺得不妥。
原本吹奏樂曲乃是風雅之事,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對面的船上,船上的歌女跳著胡旋舞,仔細看去,亦有一兩個男子做女子扮相混入其中,看的月奴一陣別扭。
但那兩個男子穿著著實不檢點了些,除了一條波斯的長褲之外,上半身竟然只有金銀線做點綴,他瞥了一眼,竟瞧見那人的背脊上有幾道盤延的紋路……
是淫奴。
他終于明白自己覺得不對在哪里,雖然覆上了面具,但他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份,因此總覺得別人看他,就是在看那些旋舞的男子。
與之無異。
他將長蕭收了起來,看著其中一個裸身的淫奴倒在了一個客人懷里,他將頭轉了過去。
“阿兄。”阿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來,讓他從一絲感懷當中抽離。
“怎么了?”他問道。
“阿吉覺得跟阿兄在一塊兒,很開心。”
阿吉笑的赤城,說的也直白,他靠在了月奴身上,月奴伸手攬著他。
“阿吉從小就是淫奴,賣來賣去,也不知道父母兄弟是誰,后來終于安穩下來,被主人買走,可主人還是不喜歡阿吉了。”他聲音很輕,像是在水中游蕩的浮萍:“淫奴不老,但長大之后面孔不如當前,總容易生膩。如今這樣也好,新主人未曾喜歡過我,就不會討厭我將我轉賣,我便可以跟阿兄一直在一起了。”
他說的真切,月奴一字一句都聽著。
對于淫奴而言,從哪里來,往哪里去,從來身不由己。月奴下意識想說,沒關系,我不會拋棄你,可話到嘴邊他又發現,自己并無這樣的權力。
他如何能將阿吉留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