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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這個時候,他聽見朦朧的聲音,那個竹公子在旁邊嘖嘖嘆道:“胡兄倒是好手段,只可惜了這么好的淫奴,我待會兒可不敢再用了。論品相,整個京中,我只聽說一個比他還好。”
“哦?哪一個?”
“前陣子京外集市,有一個淫紋爬上了臉的,當真一絕。”
“還有這等事?他如今在哪里?”
“好像說要往關外賣大價錢,如今應當已經不在中原,想必被什么塞上西域的王公貴族,買到天涯海角去了吧。”
黑豹兒的整個人都被辣椒水給燒的迷離,他嗆的厲害,只覺得心肺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可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微微的發顫。
天涯海角,那里是哪兒?
他自記事起,就沒有出過京城,對他而言,京城皇宮便是天地之大,再遠,就不認識了。
旁邊月白衣衫看見了他的臉,驚異的嘆了一聲:“哎,這淫奴,終于是哭了。”
皇宮內。
將近子時。
今日皇上招來了新入宮的才人,新人雖然嬌嫩多姿,但畢竟對圣心還不太摸得準。于是等夜深人靜,還是招了鄧賢妃隨侍身旁。
鄧賢妃從來很會把握尺度,站在旁邊靜悄悄的磨墨,時不時的將蠟燭挑亮,從不瞥一眼到政事上。
如今新帝登基一年有余,看起來國泰民安,但其中暗潮涌動。太后李氏與皇后的蕭氏乃是聯姻,多少代的門閥世家,到如今,已經算是半壁江山了。
宣明太子死的突然,如今的獨孤景銘羽翼未豐便被拱上帝位,朝堂上被蕭氏李氏把握了不知多少,因此,皇帝對待政務也格外小心,最忌諱有人與他搶權。
鄧賢妃至少看上去無心朝堂,目前想的事情,無非是如何更好的伴隨君側。他見獨孤景銘眉頭緊皺,將奏折一放,靠在了椅子上,便輕巧的走過去,給他按摩太陽穴。
“還是你懂朕。”獨孤景銘夸了她一句,鄧賢妃微微笑道,打開了一個獨孤景銘近來最為關心的話題:“皇上日夜操勞,實在辛苦。政務一事臣妾不懂,只是冷宮里的那個月奴,就夠讓皇上煩憂了。”
“月奴。”獨孤景銘果然睜開了眼,嘆了口氣:“近來他還算聽話么?”
“臣妾聽聞,十分聽話。”鄧賢妃道:“溫公公說他,每日拉磨日落才停下,拉完還得背誦大鄴律令。早晚亦對春日殿方向叩首謝恩,想來,已經馴服了。”
“馴服了啊。”獨孤景銘撥弄著手中的念珠:“馴服了也好,免得生事端。”
鄧賢妃沉吟了一會兒又道:“皇上,只不過那月奴似乎還有一樁心事未了,不知道皇上是否知情?”
獨孤景銘回憶了一會兒,笑了一聲:“這個月奴,整日里阿吉阿吉,誰不知道他還惦記著那個賤種?朕是曾說過,他若乖順,或許會將阿吉找回來……”
獨孤景銘轉頭看向鄧賢妃:“你以為如何?”
“臣妾以為……”鄧賢妃想了想,道:“既然已經溫馴,何不遂了他的心愿?以月奴現在的心性,想必肯定能由此感念皇上天恩,日后,再無事端了。”
獨孤景銘想了想。
他看著塌上的那件狐裘。
這幾日的承歡,那人在膝下一臉諂媚嬌柔,的確已經沒有當日五哥的樣子了。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殿門口,春日的夜里依舊寒風料峭,他獨自一人看著煌煌宮宇,他不睡,那些燈火便不會熄。
而那些燈火是為他獨孤景銘亮的嗎?并不是,不過是為了帝王的一個虛名而已。
他想起幼年時,在皇宮的長街內穿行,沉悶的宮殿,被兄弟二人的笑聲變得喧嘩了許多。
只是他萬沒有想到,自己以為的天潢貴胄,居然是下賤的淫奴,這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像是這么多年,認了一頭馬、一只驢做長兄。
折騰到了今日,總算各自歸位,月奴成了月奴,皇帝也在盡力當一個皇帝。
“好好養著他吧。”獨孤景銘想了想:“將阿吉送到他身邊,他想怎么樣就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