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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兄字卡在喉嚨間,再這么喊,已是不妥了。
“月奴。”他輕輕的道了一聲,在龍駕上跪坐好,至少看起來,不那么放蕩。
龍駕旁邊有欄桿遮擋,他隔著欄桿,仿佛隔著監牢。
他慚愧羞怯的難以言說,萬般心思交雜心頭,卻聽得賀蘭恩一句:“原來你的主子是皇上,真巧,在這兒碰上了。”
少女天真爛漫,笑的心中坦蕩。
仿佛與她交談的并不是什么腌臜淫奴,而是當日在薈萃樓上,白衣的公子。
“是。”他不知道怎么答,就見賀蘭恩將小魚燈舉高,似乎要看清他的面目。
“你與皇上出來巡游?”
“嗯……”他點點頭。
“我當初就說你氣度不凡,回家還與哥哥說,你肯定是哪個王侯所養,沒有想到,竟然是天子。”賀蘭恩笑的燦爛,倒是顯得他扭捏了起來。
“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點頭。
賀蘭恩看著不遠處皇上與進士圍坐,轉而又問他:“皇上與哥哥他們作詩,你怎么不去?”
“我一個淫奴,去那里做什么?”月奴覺得好笑。
“你有大才,若是去,當要奪冠的。”賀蘭恩說的認真。
“宮里有宮里的規矩,我去豈不是攪了風景。”月奴輕聲道。
“好吧。”賀蘭恩看著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小魚燈:“這魚燈做的精巧,方才那個姑姑說,來此處游玩的女眷,都可以領一個,你有么?”
“沒有。”月奴搖頭。
“作詩沒有你的份就罷了,魚燈也沒有,你不生氣?”賀蘭恩為他鳴不平:“我要是你,我就生氣了。”
“這有什么好生氣的。”月奴失笑,但覺得賀蘭恩分外可愛:“我不過淫奴,要這些也沒什么用。”
“如此盛會,所有人都當有獎賞。”賀蘭恩將魚燈舉高了,火光映在她臉上:月奴才注意到她為了進宮,也有仔細梳妝,娥眉粉黛,比上次見還要漂亮:“身份又怎樣?我母親常說,人眼中有尊卑之分,在佛眼里卻是眾生平等,只有善惡之別。你才氣過人,不知比多少酒囊飯袋強百倍,那白娘子能濟世救人,誰還管她是不是蛇呢。”
月奴聽她從魚燈扯佛再扯到白娘子,被她跳來跳去的說法惹得笑出了聲:“你娘親是怎么教你的,你怎能講出這么多道理來。”
“有道理就行呀。”賀蘭恩認真道:“你想秦檜出賣國家千古罪人,倒不如一只家犬忠心。”
“你又怎的從秦檜想到家犬的?”月奴彎著眼角問她。
“就這么想到了,很難聽懂嗎?”賀蘭恩有些疑惑。
“月奴愚笨,勉強才能明白。”月奴道。
“誰說你笨了,你又撒謊。”賀蘭恩擺擺手:“不過也是,你這個身份,若是鋒芒太盛,反倒叫一些沒什么本事的半吊子文人嫉妒,你這是藏拙,免得招惹是非,是吧?”
“行吧,算是吧。”月奴哭笑不得的承認。
賀蘭恩看著手中的小魚燈,又道:“一場盛會下來,你也沒什么紀念品,這樣總是不好。不如我將這魚燈送你,待會兒我就跟姑姑說丟了,再去討一個,怎么樣?”
“這……好么?”
“沒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是白給。”賀蘭恩的眼睛笑笑:“皇上在那兒讓進士們寫詩,卻不知真正的大家在我面前,你送我一句詩,我便將此物贈你,這樣一來,我便也是這會上得到最多的人了。”
“你要淫奴給你寫詩?”月奴問道。
“只要詩好,管是誰寫的,就算是只野狐貍也行。”
月奴不知道她又是怎么聯想到野狐貍的,只看著賀蘭恩漫天的如水月光道:“月卷浩渺煙波起,云籠寒霜繞水低。”
“你只寫景?”賀蘭恩問:“還有呢。”
“華燈疊影皆為客;”他伸出手,將荔枝遞給賀蘭恩:“且邀知己做歸人。”
賀蘭恩彎眼笑了起來,將小魚燈遞給他,接過了他的荔枝。
“隨口而做,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姑娘當見諒。”
“哪有不妥,好得很,我私藏了。”賀蘭恩笑道。
她將荔枝剝了,送進嘴里:“下次再見你,我要你親手給我寫下來,那一手字,比我哥哥可好多了。”
“賀蘭公子聽你這么說,怕是要生氣。”月奴道。
賀蘭恩順口又道:“不過,我放在與一些宮內的姑姑閑談,他們說你之前出了大事,被皇上罰了好一陣子,怎么回事?我見你這樣有氣度,也不像是會頂撞的人。”
月奴聽到這一句,愣住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支吾道:“啊……我回宮回得晚了,你可知曉?”
“啊……該不會皇上以為你私下要逃吧?”賀蘭恩又道:“這可不好,逃奴是大罪,皇上待你看起來也不薄,你若是對什么不滿意,可與皇上商量便是,不必這么莽撞,免得自己吃虧。”
賀蘭恩一雙剔透的眼睛看著他,月奴點了點頭。
“怕是誤會。”他說道,卻疑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