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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我就得讓著你?世子之位我沒資格拿,原本就不可能屬於我,我也不會去搶。但……」封彥輕呵一聲。「這酒樓,是寫著我的名字的,是我的,憑啥讓給你?就因為你是嫡子?不好意思啊,我呸。」
在茶樓二樓看戲的趙琮再次噴笑。那個我呸還講得特別優雅有禮,這嘲諷,他能給滿分。
他把手里的花生米往丁楠的盤子里一扔,舔舔唇角,笑得特別蔫壞。「我去湊個熱鬧,你先把帳結了。」
「哎、阿琮,老大,等我啊!」丁楠連忙把盤子放回桌上,只見趙琮一腳踩上窗框,提氣輕身,縱身一躍,就這麼往那酒樓的院子里撲去。
封彥這邊眼見就要一觸即發,忽地天降一黑影,一陣風過,一個人就這麼地站在了封彥身邊。「欸,又見面了!」趙琮倒是自來熟,爽朗一笑。
封彥嚇了一跳,退了一步。眨眨眼,看向這比自己高上至少一個頭的青年。逆著光,也無法掩蓋那特別蔫壞的笑,還有一身外放的氣勢。
「你……哪位?」封彥有些懵,心想這誰啊,什麼又見面了?搜了半天記憶,也找不到這樣笑得特別賊又帶點賤的人啊?
「這麼快就把救命恩人給丟到天外去了?好狠的心哦,封大少爺!」趙琮立刻一臉委屈萬分的表情。
封彥眨眼再眨眼。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有種眼前這青年瞬間變成委屈巴巴的大狗狗的感覺?有種沖動好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腦袋,要他乖一點?
趙琮看著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封彥,一雙好看的星目眨啊眨的,好一會他招手要他低頭。趙琮也照做了。封彥修長的手溫度微涼,摸上了趙琮的腦門。
「乖啊,等我處理好事情再來跟你談好不好呀?」十足十的寵溺語氣。跟著翻墻過來的丁楠看了眼前的景況,聽到了那樣的話語,腳下一滑,直接墜地。
趙琮怔了好一會。合著他把自己當成什麼了?接著他聽到了丁楠放聲捧腹狂笑的聲音。趙琮眼一瞇,搶過原本還在封彥手里的石頭,直接朝丁楠那扔了過去。不意外的聽到了一聲有點響亮的嗷的一聲。
「趙三公子,幸會,不過現在這里,不是敘舊的好地方。」封彥聽到救命恩人四個字就猜出眼前這青年的身份了。只是他覺得那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實在很可愛,忍不住耍弄了一把。沒想到差點變成現場行兇案件。
「咳嗯……封二少爺,您行過冠禮沒有?應該行過了吧!」趙琮單手掐腰,一臉促狹。「既然這樣,您哪來的理由跟身份,跟封大少爺搶東西來著?您還是早點回家去吧!晚上記得早點睡,夢里什麼都有!」
「你到底是誰!」封衡氣壞了。打小都被捧慣了,被自己的兄長狠削一頓加強行壓頭,心情已經夠糟,眼前這人又來火上加油!
「在下不才,乃鎮北將軍府的三公子趙琮。巧的是,也是救了你哥的人。」趙琮笑得特別燦爛。然而一雙大掌已經開始在按著指節,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響。一副等等準備好生干架的模樣。
封衡倒是會審時度勢,哼了一聲,要自己的侍從們把那些被綁的人都帶走。「我的人我帶走總可以吧!」
「請。身契回去便還給你。」封彥收起表情,淡然地回應。
趙琮等他發落完該發落的人,這才走上前,說:「一起喝杯茶不?」
封彥心想也是要跟這人好生道謝的,雖然方才一整個搞笑到不行;連他都想放聲笑。丁楠也走過來自我介紹說他是趙琮的副將。
於是他們回去原本的茶樓,也不去雅座包廂,而是直接就在一樓那坐了下來。「在下封彥,多謝趙三公子前些日子的救命之恩。」封彥在坐下前照足禮節彎腰行了禮。
「沒事,恰好經過罷了。」趙琮也回了禮。
「原本還備了薄禮的,只是……現在這情況好像來不及拿過來。」封彥歉然一笑。「改日再去貴府親自送上。」
趙琮瞧了瞧仍然帶點病態蒼白的封彥,正色道:「封大少爺落水後的病痛,可有好些了?」
「剛好沒多久。」封彥輕笑。
「臉色看起來還不是很好……可需要御醫?」趙琮問道。
「家里有常駐的府醫,足矣。多謝趙三公子的關心。」封彥笑意不減。
趙琮想起這位封大少爺是體弱多病的。既如此,在這三九寒天里被推落水里,那真的是幾乎能要他的命。想必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救回來的吧?也難怪個性跟他手里的情報不一樣了。
可是現在這個性,反而比較討喜。怎麼說呢?原本的他,在趙琮理解起來,就像一抹了一層灰的畫作。現在的封彥,則是抹去那層灰,顯得濃墨重彩,清亮不少,看起來也終於有些人氣。
趙琮跟封彥又聊了會,封彥問了下現在的時辰,便說他出來也好一陣子了,還得搞定酒樓掌柜跟帳目的事,得先回去。於是趙琮便提供了幾個人選,說這是他大哥提撥出來的一把手,可以先借給他頂一陣子。
「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就麻煩趙三公子了。」封彥想了想,他一時也想不到好的人選,於是便先謝過趙琮的幫忙。
丁楠則是一臉饒富興趣的看著他倆互動。送走了封彥後,丁楠說道:「欸,老大,我怎麼有種你好像對這位少爺有好感的樣子啊?不太像走交朋友的路線吶!還把你大哥的那幾個一把手的事情都跟他說了!」
「我自會跟我大哥交代。更何況,這事大哥也是準了的。」趙琮仰首一口飲盡杯中的茶水,說道。「如果可以,跟封彥聯姻,對咱們西北大營有極大的幫助。」
「怎麼說?」丁楠聽出興趣來了。
「咱們的西北大營,最缺什麼?」趙琮伸指虛點丁楠,要他動腦。
丁楠抓耳撓腮了好一會,搖頭。趙琮忿其不爭地將手里的花生米朝丁楠的額頭扔去,聽到丁楠嗷了一聲後說道:「缺冬衣,缺糧,而你呢,就是缺心眼!」此語理所當然的引來了丁楠的不滿。
「少爺!」周一又喚了一聲,封彥這才從不斷飛轉的思緒里回過神,嗯了一聲。
「少爺,您說,這趙三公子會不會太過熱情了點?」周一說道。
「你也這麼覺得?」封彥輕輕一笑。「我覺得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而且,想讓我欠下更多的人情債。」
「那他到底想干嘛呢?」周一有些好奇。
「不為財,那就是為人了。」封彥呵了一聲。「大概是,為了我。」封彥思考了一會,說道。
皇權嗎?應該不是。感覺他們雖然是鎮守邊境的人,手握兵權。然而,宮里的配置,他們都沒有沾邊。如果要鞏固權位,兵權也是要的。
封彥揉了揉眉心,心想他果然不適合思考這些太艱深的東西。光是處理三家店的帳目跟人事問題就夠他累的了,哪還能再分心思去想這些?
可是,趙琮一開始救了自己,絕不會是特意的。而是無意間有了這麼一個切入口,所以才能這麼順利的堂而皇之接近自己。然而目前為止,趙琮的所有行動,都符合所謂的情理。所以封彥有些煩惱。萬一趙琮真的提了什麼條件,自己真的會處於劣勢。
再者,趙琮的幫忙,他也不好拒絕。若是不論有意的接近,封彥覺得趙琮也是挺不錯的一個對象。只是,娶男子為妻,這事……他家里人不一定會贊成的吧?
「少爺,趙三公子派的人過來了,是一位姓方的大叔。要讓他過來書房這嗎?」
封彥搖頭,說:「讓他去正廳,再沏上一壺好茶。別慢待了人家,我一會就過去。」
周一應聲,立刻去辦。請一旁待命的小廝替換了手爐的炭塊,把帶毛的披風穿上,這才走向正廳。
方姓男子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留了兩撇小胡子,身形瘦長,笑容滿面。「小的方峻,見過封大少爺。」
封彥回了禮,擺手請人坐下。「我就稱呼您一聲方叔了!」談了一會,封彥便敲定了什麼時候再去酒樓一趟。身契問題他得跟趙琮說說,於是有了由頭順便送禮過去。
方叔出去時,封彥十分有禮地親自送出門。回來之後便要周一把早就備好的禮帶著,換了衣服,順便請周一把馬車備下。
「少爺,馬車被二少爺給扣著了。」周一有些無奈。
「理由呢?」封彥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說什麼將軍府也沒多遠,您身子弱,多走動才對身體好。」周一有些忿忿不平。
搞什麼?說那還是人話嗎?將軍府離侯府就算坐馬車也得兩刻鐘,用走的那就更久了!之所以沒備轎是因為現在天寒地凍的,也不好叫那些轎夫凍著身體。說到底還是馬車比較舒適。可封衡卻硬是扣下了馬車,還用的這很刺激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