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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晦舟點頭，這也是他的想法，他打開一頁，指著上面的字問：“這首童謠，和小紜唱的一樣。”

玉玲瓏掃了一眼，慢慢道：“大家都說這故事好看，無非是滿足獵奇心理，想看看一個人能被另一個人摧殘到何種地步，他們既同情又滿懷好奇心地繼續(xù)讀下去，想知道在那些折磨之下可憐的向小皖到底是生是死，一方面輸出憐憫，一方面獲得隔岸觀火般的快感。”

林晦舟沒說話，只聽玉玲瓏嘆口氣繼續(xù)說下去：“直到看完書，知道向小皖的結(jié)局，人們只會感嘆真是一出人間悲劇。很少有人真正去想過，這一切要是真的發(fā)生過呢。”

林晦舟說：“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了？”

“這就是小紜一直在逃避的東西，他可以忍受肉體上的折磨，但心理的傷痕卻從來都沒有愈合過。三年前，他在電腦上看到那些文字時，徹底崩潰了，從廚房拿了刀子試圖自殺，幸好被夕如夢及時控制住。”

“那陶立賢呢，我知道他也受傷了。”

“傷快好的時候，書已經(jīng)通過了出版社的審核，當他聽說會印出來銷售時再次絕望了，他拿刀舉起來企圖再次自殺時，阿鐮出來了，把刀對準陶立賢，廢了他。”

“廢了？”林晦舟眼神暗示。

“對。”玉玲瓏有些得意，“廢了！”

林晦舟終于明白為什么陶立賢對那次受傷諱莫如深，接著問：“陶世賢呢，他又做了什么？”

玉玲瓏搖頭。

林晦舟換了個話題，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然后安頓人服藥躺下，直到臨走時，唐小紜都沒再出現(xiàn)。

入夜，林晦舟睡不著，翻來覆去好久，最后坐起來手捧著書，猶豫要不要再看下去。說實話，他并沒有多少勇氣翻開書頁，在和玉玲瓏談完之后，現(xiàn)在每個字符在他眼里都宛若血淚寫成。

該看下去嗎？他捫心自問，如果向小皖就是唐小紜，那么他要知道整件故事的始末。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向小皖等了好久，終于找到了個空子，他的父親出門忘了反鎖。

他從窗外看著父親遠去，迅速跑下樓，他沒有手機，沒有錢，但知道離家兩個街區(qū)的地方就有警局，很近，跑著過去只要十分鐘。

他沒有鞋，鞋子都被收起來了，只能光著腳跑在粗糙的地磚上，柔嫩的腳掌很快就磨出血，但他感覺不到疼，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一心只想往前跑。

越來越近了，他已經(jīng)能看見建筑物上的大字，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他清楚地看見外面停著的警車正在打雙閃，也能看見一位女士拿著文件在門口打電話，甚至能聽到她用古怪的口音說著有關(guān)身份證的事情。

馬上就自由了，他笑了。

然而下一秒，胳膊被拽住，巨大的外力讓他站不穩(wěn)，險些跌倒。

是父親。

他不知道父親是怎么趕過來的，聲嘶力竭地尖叫掙扎，試圖擺脫他的糾纏，人們都看向他們，連警局都人也出來觀望。

“向小皖，你要敢進去，我會讓你后悔一輩子的。”父親在他耳邊說，“我手機里有照片。”

掙扎停止了，他知道那些照片，上面有著各種不堪入目的人和事，如果說他的生活是噩夢，那么照片就是噩夢成真的證明。

“我會把照片發(fā)到網(wǎng)上。我會受到懲罰，很可能關(guān)上幾年，可你呢？”

“你是惡魔，理應受到懲處，其他的我不在乎！”

“你應該在乎。我告訴你會發(fā)生什么。我會進監(jiān)獄，而你則被媒體采訪，被迫去回憶所有的事，然后記者們把故事寫成文字，再配合著那些照片，傳播給所有人，你會出現(xiàn)在各種媒體平臺上，鋪天蓋地到處都是你的故事，人們都在談論你的不幸，然后……一笑了之。而你，終身都將被打上烙印，沒人在乎你的感受，大家只想消費你而已。”

他搖頭，心中不斷吶喊。

“想想看，我身敗名裂，你又有什么好處，沒有經(jīng)濟來源，你要如何生存？去流浪嗎？”父親繼續(xù)說，“你的美麗讓你注定連流浪漢都做不成。”

“……”

“到時候，你只能干一種事，在夜店里被競價然后出賣身體換口飯吃，和現(xiàn)在唯一的區(qū)別就是在家里你只和我做，在外面，你要和所有出錢的人做，不管他們是老是少是美是丑，無論有沒有病，你都要伺候……”

“不……”他害怕了，雙眼漫出水霧。

“這就是現(xiàn)實！”父親突然放手，“去吧，如果你想這樣，我給你這個機會。”

他看著父親，又看著警局大門，哭了。

“還記得你的玩具熊嗎，我給你買的，一按開關(guān)就會叫爸爸好……那時我們過的多開心。”父親說，“你真的忍心走進去嗎？”

向小皖咬著嘴唇，哭道：“你說會讓我幸福的，可你只會傷害我。”

“不，我愛你。”父親抱住他，“我們回家吧，你的腳流血了。”

這時有個警察走來：“出什么事了？”

父親沒有說話。

向小皖腦子里幻化出被無數(shù)人侮辱的畫面，想象著被憐憫、鄙夷、嘲諷的眼神包裹住的生活，勇氣一點點退卻。他有氣無力地靠在父親懷里，搖頭：“沒什么……”

他慢慢往回走，腳下生疼，一步一個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