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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嗯?”
“曉聲要是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他會不會恨我把他生下來?”
沈嘉言在他臉頰的眼淚掉下來之前很順手地把他摟進懷里,溫暖的衣料淹沒了他的哭泣。以前幾乎沒見黎千曲哭過,他印象最深的一次,還是六年前被捉奸的時候,黎千曲試圖解釋又百口莫辯,最后默默穿上衣服流著淚出門。他眼睛本來不大,濕漉漉的時候看上去比以前更好看些,沈嘉言一邊努力藏起心里的內(nèi)疚,一邊暗暗期待他多哭幾次。
后來黎千曲就沒怎么哭過了,蘇凡父親去世他也沒哭,但是堅持給他守了三年孝。
他低頭正好能碰到后頸的腺體,輕輕用嘴唇碰一下,黎千曲就有點想離開,沈嘉言按著他的頭,安撫地親了一下腺體,讓自己的信息素維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濃度。黎千曲本身情緒就很低落,現(xiàn)在有個懷抱,不會輕易掙脫,跟蘇凡八九成相似的信息素氣息讓他逐漸平靜,啜泣也停了。
沈嘉言抬起頭,裝作才發(fā)現(xiàn)蘇凡就在幾米遠的地方,驚訝道:“你怎么在這兒?”
黎千曲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回頭。他當然知道沈嘉言說的“他”是誰。蘇凡出乎意料的平靜,慢慢幾步挪到他們面前,沈嘉言一把將黎千曲推到身后護住他:“蘇凡,你可不能再胡來了。”
——再來一次,鬧出人命,大好前途的蘇凡就要去坐牢了。
蘇凡站得紋絲不動,透過沈嘉言直接看向黎千曲,“我好像跟你說過不止一次,別讓我再看到你。”
“黎千曲,毀了我一個不夠,連我朋友也要毀,你是還沒意識到自己多晦氣嗎?”蘇凡突然轉(zhuǎn)向沈嘉言,把他嚇了一跳,“開了他。”
沈嘉言這種情況下當然只能打圓場,“別這樣,蘇凡,你就當給我面子——”
“我給你面子了,不僅是給你面子,我還是在救你出苦海。”蘇凡道,“黎千曲人品敗壞,朝秦暮楚,就算工作能力再強也是要掂量掂量的,何況他這種貨色人才市場一抓一把。”
“他現(xiàn)在敢仗著姿色勾引你,明天就敢給你也戴個綠帽。到時候不用我說你自己都會把他開了,遲早的事。”
“蘇凡,這種事不是兒戲,有什么話坐下來好好說清楚。”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是吧。”蘇凡指著黎千曲,一字一句道,“開了他,你要是還把我當朋友。”
“把他開除!勞務合同寫多少賠款我出!開除黎千曲!要不要我再說一遍!”
“不用了!”黎千曲這么多年,第一次敢對他大聲說話,“我辭職,沈主管,我辭職。”
“那可太好了,就這樣,你回去就辭職,我第二天會去公司辦事,到時候如果你還在,別怪我?guī)湍戕o職。”蘇凡冷笑,“還有,也別出去說什么有的沒的,你是自己辭職的,跟我沒關系。”
沈嘉言看著火燒得旺,忍不住添了把柴火,“蘇凡,你太過分了!黎千曲好不容易能養(yǎng)活自己和孩子,你要他們母子兩個在大街上餓死嗎!”
“誰要餓死他們了?自己沒本事還要怪我嗎?”蘇凡反問,“我只說了黎千曲別出現(xiàn)在我面前,很難嗎?你要是實在不知道往哪兒躲,我給你提個醒,我這人潔身自好,從來不去那些藏污納垢的地方,你黎千曲要是站街,我這輩子絕對看不到你,看到了也當沒看見,吐口唾沫就走!你不是要吃飯要養(yǎng)孩子嗎?干這行就很合適!”
“還有,你別躲在他身后,堂堂正正像個人樣。”
黎千曲抱著一箱自己的個人物品倉促地離職,沈嘉言問他要不要幫著找個工作,被他拒絕了,理由是太容易被蘇凡發(fā)現(xiàn)。
沈嘉言的下一步棋都被他提前道破,這讓人有點尷尬,但他還是很熱情:“你別在意他說那些話,有什么事盡管找我。”一副不信流言蜚語熱情專一的男二樣子。
“謝謝你。”到這個地步,他也說不出來別的話了,只會重復這一句,“謝謝你。”
他可能是離職最體面的一個,由公司主管親自送出門,還幫忙打了車。一路開到學校的位置,他請司機稍等一下,把放學的黎曉聲接了過來。
“你是不是被欺負了。”這孩子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不對,“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黎千曲很少瞞他事情,他也知道黎曉聲不是好糊弄的小孩,但是說出事實還是需要一定的勇氣。在孩子探詢的目光里,他艱澀地告訴黎曉聲:“我沒有工作了。”
“賠款也沒有,下一個工作……還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