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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小時候還知道自己跑去蘇凡辦公室要撫養費,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不許提!”
“哦好,我不提。”沈嘉言看到他手里正在洗菜刀,老實了,“反正,你這個年齡,不需要想太多,大人的事大人處理,你一個小孩不要學著做老油條,有點小孩的樣子。”
“那我能護著黎千曲嗎?”黎曉聲反問,“小孩什么樣子?只管吃喝睡寫作業?黎千曲被欺負我就當沒看到?黎千曲受委屈我也視而不見?我什么都假裝不知道他就舒心了?做小孩有用嗎?一點用也沒有!”
他說到這里把菜刀往洗好的案板上一插,把沈嘉言眼睛都看直了。這小子確實長得挺快,小時候的短腿現在也看不出來了,免疫力逐年提升,現在感冒都很少,把菜刀剁在案板上的氣勢還挺唬人。沈嘉言知道不能逆著毛擼老虎,心平氣和道:“所以你是想給他分憂,那也不沖突。”
“你覺得他能有什么期望?把你養大,能自己謀生,成家立業,他也就滿足了。現在你真想為他分擔,就少說幾句,做好自己的事,不是比什么都強?”
“你懂什么啊,你都沒回過家看你爸媽。”
黎曉聲才是什么都不懂那個,這話說出來就出來了。沈嘉言愣了愣,放下碗,心情卻沒有預料中的憤怒:“因為我早就沒爸媽了,我上大學就開始申請助學貸款。”
這小孩沒料到自己會戳人痛處,頓時手足無措。沈嘉言也不發脾氣,繼續道:“我爸,不能說是個負責的男人,他的很多同事朋友,都跟他一樣欠了一屁股債,有的人可能現在還沒還清,只有他選擇丟下老婆孩子自殺。”
“我媽,應該算是負責吧,不過她太累了,我也能理解。親戚們自顧不暇,我只能靠自己。”
“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對我的期待是什么。我上學那會兒,他們很少關注我學習,只是偶爾提點我,家境不好就要比別人努力。我確實在努力,別人排名掉了會傷心,我不會,我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讓自己長記性。”
黎曉聲早就知道他是這種狠人,沒料到他對自己都這么狠。沈嘉言說:“我后來單方面把這種期待誤解成了,他們想讓我出人頭地。那就往上爬,到了社會里無非就是換個地方換個方法,只不過有時候得學會一邊自己爬,一邊把別人往下拉。”
廚房里的水嘩嘩流了一會兒,一個碗也沒洗成。沈嘉言關掉水龍頭,“后來我覺得,我應該是誤解了他們的意思。你媽——黎千曲之前病得重的時候,我在公司點外賣,外面下大雨,外賣送晚點了,其實這個我也料到了,但是我就是要跟外賣員吵架,要給他打差評,因為我當時有火沒處發。”
“他吵不過我,氣得在外面的臺階上坐著抽了根煙,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快五十了,我爸走的時候差不多就那么大。我就忍不住想,這要是我爸,他得站起來給我一個大耳刮子,讀兩天書連親爸都要打差評了,你怎么敢的。”沈嘉言無視黎曉聲憋笑的微表情,補充,“他剛被公司開的時候,也確實當過送外賣的。”
沈嘉言啰哩啰嗦說了這一堆,好像都說完了,又好像什么也沒說。兩個人再次沉默下來,把碗筷洗干凈收拾好。
黎曉聲的小學畢業典禮在學校舉行。每個班級編排一個節目,和老師們道別之后離開學校,就算正式告別了學習六年的校園。門口擺了很多氣球和花,有的是學校擺的,有的是家長送來的,也是為了讓孩子們畢業合影拍得好看。
班級合影拍完之后,沈嘉言拿著相機,讓黎曉聲和黎千曲站在一起,給他們倆單獨拍一張。黎千曲換了身新衣服,站在學校的牌子旁邊,有點緊張:“這樣行嗎?”
“行,挺好看的。”
他剛要喊茄子,蘇凡的大臉就猝不及防地入鏡,“唉唉唉,我還沒來呢!等我下,我這衣服都是灰,讓我拍拍先——”
他是從公司抽身趕來的,下車的時候沒注意把車上的灰土都蹭到了衣服上。不得不說,雖然性格上南轅北轍,但這么一看,他跟穿學校制服的黎曉聲確實還是很像的,血緣的力量不可磨滅。
黎曉聲不厭其煩,趁黎千曲專注地盯著鏡頭,一個暗中使絆,把蘇凡拌了個狗吃屎。鏡頭里短暫的模糊后,對焦上黎千曲端莊的微笑,黎曉聲拉著他的手,已經快到他的肩膀。蘇凡摔了個四腳朝天,一條小腿突兀地杵在二人中間,也算給這張溫馨的合影一個滑稽詼諧的注腳。
沈嘉言想到這里,輕輕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