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ldYuan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打有記憶起,他便是“阿柳”。
這個名字是陵城的乞丐起的,因為他是在柳樹下被遺棄的,也是在柳樹下被人撿到的。
那時,他才四歲,一身的病,幾乎就要死了。
他被陵城的丐幫收養。那時候,丐幫幫主岳逍遙如日中天,連著他手下的丐幫也有好日子過。收養他的伙眾也還算良善,不會給他太好的東西,但也愿意養著他這個藥罐子。
但厄運似乎就是愛糾纏他,別城的丐幫鬧了事,陵城的知府卻要把當地的丐幫給剿了。大伙要跑到揚州去躲,路途不算遙遠,但對他這個病秧子來說卻是致命。
于是他被留下,賣給了探花樓。
那一年,他八歲。
他身子骨弱,還臟兮兮的,接應他的阿媽一看到他,想都沒想就把他扔到了小廝的雜物堆里。
雜物活不好干,尤其是伺候寵妓,稍微開點小差就要被鞭打。后來他聽說,老爺府的老爺也是這么鞭打下人的,這些寵妓只是有樣學樣。
探花樓看著華麗,內里卻爛透了,里面的人,包括他在內,全是畜生,肉多的就被好生款待,養得更肥,肉少的就被剁成飼料,喂給那些肥美的牲畜。
后來,他長開了,面容好看了一些,樓里的阿媽相中了他,他便成了妓子“慕思柳”。
再后來,便是陶萬海。
陶萬海是直接找上他的,用的是“阿柳”的稱呼。
那時,陶家老太爺剛去世不久,他私下給家里長子陶萬海留了遺囑,說是以前在外留了個種,希望陶萬海幫自己接回來好生照料。
既然是家父的遺愿,陶萬海自然推拒不得。他順著當初妓子投河的線索,找到了丐幫,又順著丐幫,找回了探花樓。
他不愿意跟著陶萬海去陶家,陶萬海也樂得如此,便給了他地位,讓他在探花樓能夠過上安生的日子。
不過或許真的是血緣作祟,他與陶萬海之間真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陶萬海讓他幫忙管那些見不得人的黑錢,商量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有了錢和地位,他在探花樓的日子也好過起來,不知不覺就成了陵城當地有名的男妓,一曲折柳服人無數,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冤大頭前來為他撒錢。
?不,那只是一個偶然。
他曾招待過一個江湖武夫,他至今也不清楚此人的名號,只是偶爾會被阿媽叫去伴他飲酒。
一日,他照常為人吹笛助興,那人卻突然簌簌淚下,醉后拿出一紙殘頁,告訴自己,那是天下第一的內功功法。
,但凡和江湖有點關系的人都有所耳聞。傳聞那風云榜第一的華天太祖練的便是這個功法,從此天下無敵。
那人似乎就是華天太祖的眾多徒弟之一,當初出師之時,太祖將分為數頁給弟子,說是待有緣人出現之時,將之交出。
眾弟子謹遵師囑,分散各地各自保管的殘頁。
說到這,那江湖人士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是恨不得燒去手中殘頁。慕思柳想要阻止,但他一介妓子又該如何對抗一介武夫?
不過,有些事或許就是冥冥之中天注定,他生而聰穎,過目不忘,不過是一瞥的功夫,便已經把一紙殘頁上的內容記了下來,因此那殘頁即使是燒了,也并未絕跡。
“原來如此。”單哉了然地點了點頭,“所以你才修習了那個。”
“嗯。”慕思柳垂下眼眸,不想同單哉對視。
人生中第一次傾訴衷腸,竟是因為受人脅迫,而最可笑的,是他此刻毫無負擔,倒比陪伴那些“正道人士”來得舒暢多了。
“那么,你現在練到了第幾重?”單哉說著,用手指節抵著額角,斜靠在桌子上,戴著眼鏡的模樣看著很好親近,仿佛是個專門傾聽他人煩惱的人生導師一般。
慕思柳當然不會被他的外表所欺騙,只是如實道:“剛習得二重。”
“你可想修煉到第三重?”
“第三重?”慕思柳眉頭一挑,隨后忍不住冷笑出聲,“談何容易。我手頭的殘頁七零八落,光是要看明白便要花上不少功夫,更別說修行……”慕思柳說罷,咬住了下唇,滿臉寫著不甘。
倒不是說他有特意去追求什么,只是他選擇修習時便已經有了“自力更生”的想法,想著有一天能擺脫這些討厭的人和事,像那些風云榜的大俠一樣浪跡天涯——但他只是一個男妓,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正因如此,他嫉妒那些命好的人。或者是生在權貴人家,又或者是被哪位大俠撿了回去傳授武功的幸運兒。而有時他又覺得慶幸,慶幸自己天生聰慧,能夠爬到今天這個位子上……
但有很多東西,光靠一個好腦子是不夠的。
“我問的是‘想不想’,不是‘行不行’。”單哉說罷,將手頭的幾張殘頁丟到慕思柳跟前,“你看看,這幾張夠不夠你在一個月內修行到第三重的。”
“這是……?!”慕思柳看著手中的功法殘頁,一時震驚到無以言復。
別人可能不知,但一直在收集功法殘頁的他很清楚要弄到這些殘頁有多困難。
且不說他自己的人脈,就說陶萬海的勢力,他的眼線遍布江南,民間的貨物總有辦法過手。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才搞到了五張,內容還都無關緊要!
而此刻在他手中的殘頁,竟有足足七張,還都是記錄著功法核心的殘頁——難道此人也在追尋,這才去截了黃鶴鏢局?
慕思柳眼神復雜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黑衣男人,卻發現他也在笑著打量自己。
或許……他真的是來幫自己改命的?
慕思柳淹了口唾沫,隨后立刻把這類想法壓了下去。
不可能,這世間可沒有天上掉下餡餅的好事,掉神仙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把注意力放回到功法殘頁上,慕思柳那顆焦躁的心總算平靜了些。
這是貨真價實的,雖然并不完全,但只要參透上面的內容,修煉到第三重并不難。
不過……
“一個月還是太困難了。”慕思柳搖了搖頭,將功法原樣還給了單哉——他已經記住了上面的所有內容,就算殘頁不在手上也沒有關系。
“困難?”單哉接過殘頁放在一邊,“哪里困哪?”
“……”慕思柳嘴巴微張,偏過頭小聲道,“沒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