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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城之夜,簌簌風起。
這夜,不少在陵城投宿的武者被屋檐上的瓦片摩擦之聲所打擾,放心不下,開窗來看,卻只能瞧見天上高掛的明月。
“也不知是哪家輕功好手半夜不睡,莫非是賊人?”
眾人抱著這類想法檢查了行李,沒丟什么東西,便安然睡了。
祝雪麟背著單哉來到陵城西區,腳步輕盈,直到鼻下嗅到一股淡雅清香,雙腿一收,穩穩落在了一座種滿草藥的院子里。
“孫大夫。”祝雪麟輕輕喚了一聲,沒多久就聽見里屋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麟兒。”修長的長發男人開門走出,他穿著一身里衫,肩上披著一件寬大的青色外套,當是剛從床上起來,雙眸卻格外清澈,不太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男性看見祝雪麟身上的“紅包裹”,稍稍愣了一下,也沒多說什么,伸手示意祝雪麟跟著自己進一旁的藥房。
孫大夫全名孫彥,是岳逍遙的舊友,當年岳逍遙失蹤后前來尋找,見祝雪麟獨木難支,還時不時地會“犯病”,便留下來代為照料。
孫大夫的醫術極為高超,不說祝雪麟平日里的跌打損傷,就連寒毒發作時,孫大夫也能想辦法壓制,只是祝雪麟對于解讀之事另有打算,這才沒有麻煩孫大夫替自己設法解讀。
眼下,單哉雖然已經吃了解藥,但祝雪麟還是不太放心。那個可惡的華服男子來歷神秘,雖說自己先前沒頭沒腦地替單哉喂了解藥,但遲遲想來還是覺得后怕——萬一這是毒藥,那單大哥和他可能都已經一命嗚呼了!
于是,祝雪麟一邊在心中反省自己的大意疏忽,一邊朝自己熟悉的藥居奔來,一是想讓孫大夫幫自己看看單哉的情況,二是讓單哉今晚有個地方住——他自己居無定所,習性也跟師傅靠攏,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過夜。因此,如果他不把單哉還去探花樓,就只能把他送來藥居了。
二人進入藥房,祝雪麟立刻把單哉放在了榻上,借著月色,擔憂地握住單哉的大手,生怕自己剛才跑的那一段讓人著了涼。
孫大夫點了燈,剛扭頭就看見祝雪麟滿臉擔憂,目光跟粘在單哉身上一般,含情脈脈。這讓他眉頭挑了挑,冷聲道:
“你看能看出什么毛病來?讓開。”
“哦哦,好。”祝雪麟如夢初醒,趕忙讓道,目光卻依舊停在單哉身上,很是不放心,“單大哥是在酒會上被人下了迷藥,但具體是個什么情況,我不敢斷定……”
“不敢斷定就對了,你們師徒倆在醫學上的造詣都一樣,白癡一個。”孫大夫的嘴很毒,但這反而給他清冷的外表添了一絲靈動,
他替單哉把了脈,隨后又捏著他的臉檢查了五官,祝雪麟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小狗似的干著急。
“這人沒大問題,就是被藥迷倒了,睡一覺就行。”孫大夫語氣冷漠,卻在祝雪麟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的藥是被誰下的?”
“不認識,但看外貌氣質,應當是一方權貴。”祝雪麟回憶道,“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對,應當是北方人。”
“北邊來的……”孫大夫瞇起眼,若有所思。
“孫大夫?”
“沒事。”孫大夫收回檢查人的手,轉身朝祝雪麟道,“你明日不是還有擂臺要打嗎?快休息吧,省得敗下陣來還要浪費我的草藥。”
“嘿嘿,多謝孫大夫了。待我找到了師傅,一定把您的偉岸事跡跟他好好說道。”
祝雪麟跟孫大夫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知道如何討人開心。果不然,一聽到祝雪麟的奉承,孫大夫的神色就立刻軟了下來,怪氣道:
“也好,讓那個倒霉玩意兒知道自己這個師傅當得有多失敗。”
孫大夫心滿意足地離開,祝雪麟終于可以把注意力全部扔在單哉身上。
方才還活力滿滿的小狗狗突然耷拉了腦袋,他猶豫地來到了單哉身邊,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單哉身上的紅袍。
被拉扯得皺巴巴的西服展現在祝雪麟的眼前,包廂內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閃進他的腦海,令他克制不住地戰栗起來。
憤怒、惱羞、嫉妒,一系列的負面情緒像是一鍋酸液,在他的心底被倒翻、擴散,飛快地腐蝕他的好脾氣。
更令他氣惱的,是自己的無能。但凡自己早點察覺到不對勁,單哉都不必遭受那種恥辱……
想著想著,祝雪麟躁動不安的心火又小了下去,變成深深的懊悔和自責,單薄的身影都變得可憐起來。
他沒能保護好單大哥……沒能保護自己在乎的人。這是祝雪麟最為害怕,也最無力和絕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