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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也來得真快,我還以為你過了晌午才能到呢。”
單哉輕笑道,換來了郎子平溫和的注視:
“你有問題,我便會幫你解決。我們一直都是這么相處過來的。”
“那么便利?”單哉新奇地睜大眼,這或許是他第一次為自己和郎子平“曾經”的關系感到好奇。
然而,就在郎子平認為自己會同單哉有所進展時,單哉一個問題把他打回了現實:
“那我問你,在你眼中,‘慕思柳’和‘祝雪麟’是誰?”
“——”郎子平閉上了嘴,單哉見狀只是微笑,但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
“說啊。你是嫌自己現在的態(tài)度還不夠可疑嗎?”
郎子平的雙唇無聲開合,最終卻化為了一聲嘆氣:“你的記憶恢復了?”
“所以我上輩子就認識他們。”單哉下了結論,“他們是誰?叫什么?同我又是什么關系?”
面對單哉的一連串質問,郎子平為難地垂下眼眸,思量了幾秒,還是緩聲回答了單哉的問題:
“你既然沒完全想起,我便不說他們的名字了。雖然他們這一世與上一世長得完全不同,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們是你上輩子最親近的人。‘慕思柳’是你的合法養(yǎng)子,而另一個,祝雪麟,他是……別人托孤給你的孩子。”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單哉還是用了好幾秒來消化這條信息。
他們是他的孩子——他們果然是他的孩子——
“小柳子!”單哉猛得掀起車簾,興奮地看向騎馬的慕思柳,指著自己大聲嚷嚷,
“叫爹!”
“……滾!”慕思柳沉著臉色,抽了一下胯下的馬匹,跑到隊伍前沿,以躲避單哉腦抽一般的騷擾。
“嘖嘖,真不可愛。回頭找小雪子叫去。”單哉笑著放下車簾,一扭頭,發(fā)現向來平靜的郎子平此刻竟捂著嘴憋笑,顯然是被單哉給逗樂了。
“咋了?”單哉頗為不滿,“我就坐實一下自己是他老子的地位。”
“倒也不用。如果我沒記錯,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喊你名字的。”
“啥?!”單哉更加不解了,“我踏馬沒打過他屁股嘛?竟然敢不叫爹——”
“你打過,沒用。”
“——”單哉震驚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上輩子活得他媽的窩囊,竟然連一個小兔崽子都制服不了。
“別奇怪,小安……我是說,慕思柳,他從小就倔。我沒記錯的話,幾乎沒人能拿捏他——當然,你也不行。”
“切。”單哉不悅地扭過頭,眉頭緊皺,竟像個孩子一般生氣了悶氣。
郎子平的視線粘在這樣的單哉身上,安靜地欣賞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小雪子呢?”單哉繼續(xù)道,“他那么乖,總不會讓我失望吧?”
“……不會。”郎子平平靜地答道,“祝雪麟他一直都很乖,算是你的……貼心棉襖吧。”
郎子平說這話時,不自覺地垂下了眼眸。他隱瞞了什么,但單哉正處于一種莫名的亢奮狀態(tài),全然沒注意到郎子平的不對勁。而郎子平也迅速調整了心態(tài),用另一個話題掩蓋自己的不誠實:
“我還記得,他們還小的時候,我夜里去你家,經常就能看見你跟他們一塊兒玩,累了就躺在地毯上睡成一片……自從你走上這條路后,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睡得那么香。”
“哈哈,別說的好像我被感化了一樣。”單哉扯了扯嘴角,對于郎子平印象中的美好回憶不屑一顧。
單哉又沖著慕思柳過了兩把“爹癮”,被人無視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郎子平身上:
“現在有幾個新問題。既然我們都能認出‘他們’的真身,那么他們是為啥會在這里?如果他們也跟我們倆一樣是穿越過來的,那么這是否意味著,他們也死了?”
“……我不知道。”郎子平提供了他的優(yōu)質答案,“至少在我死的時候,他們還活蹦亂跳的。”
單哉笑而不語,深邃的眼眸映出車道邊的花紅柳綠,以及夏日明亮的光彩。
郎子平默默凝視著單哉含笑的面孔,怎么看都看不膩。他細細地觀察著男人的神態(tài),品味著他明快的心緒,直到單哉的唇齒輕啟,才重新回神,準備去回答他的下一個問題:
“子平?”
“啊……”
熟悉而親近的稱呼讓郎子平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隨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躍動起來。
“你……你叫我什么?”郎子平的聲音有些顫抖,脖子染上激動的緋紅,“你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么?我只是覺得這么叫順口而已。”單哉皮笑肉不笑地否決道,拒絕承認這個稱呼來源于他的夢境,“怎么,我以前是什么叫你的嘛——子平?”
男人刻意放低了聲音,這使得他本就磁性的聲音愈發(fā)性感,滿是刻意的誘惑——單哉就是故意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聲音對于那些圖謀不軌的家伙有怎樣的吸引力。
于是乎,就像單哉所預料的那般,郎子平的喉結上下滾動,嗓音沙啞道:“是,你……上輩子,便是這么叫我的。”
“聽上去我和你很親近啊——子平?”
“我們本該如此……你可以永遠信賴我,單哉。”
“是真的嗎?子平?”
“當然是真的……”
單哉每一句話都刻意加上了對方的名字,并看到了郎子平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表情可憐巴巴的,似乎是在回味,但更多的,是被玩弄感情的悲哀。
他很清楚,單哉在玩他,但他心甘情愿地承受著,權當這是單哉對他地懲罰。
于是乎,就看見單哉在封閉的車廂內一次又一次地輕喚著“子平”,挑逗著對方的神經。而郎子平癡迷地凝視著單哉,原本深邃老成的眼中溢滿迷醉,仿佛隨時都能被單哉的呼喚給喊到高潮。
【這是什么奇怪的py啊??】
“嘖嘖,丫頭你竟然還懂這些。”
【不還是被你帶壞的?!】
最熟悉的聲音在耳畔縈繞不斷,郎子平只覺得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臟在顫動,就連車外嘈雜惱人的蟬鳴也無法干擾他分毫。
單哉……他的單哉……他們本就不該遭受風暴,如比翼鳥般,是注定的伴侶……
被死死壓制在理性下的情感冒出了頭,它們歡呼雀躍,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掌控郎子平的身體。它們渴望那個人的體溫,渴求片刻的溫存,因為它們太過于清楚,那個人是怎樣的孤獨與脆弱,只要輕輕一碰,就能碎得七零八落——
細菌般野蠻增長的情感幾乎就要將郎子平徹底感染,然而,這些細菌突然像是栽進了泥潭,連掙扎都沒有,便被理智盡數吞沒。
不能著急。
郎子平深深吸了口氣,在對方調戲的呼喚中,露出羞澀的淺笑來。
不能著急。
郎子平,那可是單哉,你還不了解他嘛?他會防備你,會警戒你,會懷疑你,他的真心只對那些孩子開放。
他不信任你,就像你從來都不信任他那樣——不然你以為你們的默契從何來?
不能著急,陷阱布置得順利,而獵物毫無察覺。
很快,很快他就能完成上輩子未能完成的事……
帶涼的勁風忽地從北邊壓來,馬匹們因此亂了步伐,惹得駕馬人們不得不“吁吁”地提繩安撫。風聲一下就蓋過了蟬鳴,陰暗的寂靜忽然籠罩了世界。濕氣凝聚在每一個人的鼻下,人們敏感地意識到,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