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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亞回頭便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陌生女人,十分溫婉的眉眼,發(fā)色和眸色都是柔軟的淺棕色,低著頭,眼眸垂落,氣質很是文靜內向。
身上感受到柔軟的重量,一塊淺藍色的毛毯將他輕輕裹住,西亞才慢吞吞地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凍得快沒有知覺了。
西亞是赤著腳跑過來的,那護士蹲下身將柔軟的棉拖放在西亞腳前,然后用手指隔著褲子輕輕碰了碰西亞的腳踝,示意西亞穿鞋。她的動作格外規(guī)矩小心,像是在伺候什么了不得的尊貴人物一般。
西亞看著對方的發(fā)頂,臉上有一瞬的驚愕,見西亞一直沒有動作,那護士便柔聲提醒道:“先生,先把鞋子穿上吧,地上涼。”她的聲音沙沙柔柔的,語速放得很緩,像是怕嚇到人一般壓得很輕。
西亞用力閉了閉眼,將臉上那抹難以克制的嘲諷收起,穿上那雙棉拖后,便徑自繞開還蹲在地上的護士想要離開。但他之前在浴室坐了太久,稍一使力,腿腳就不穩(wěn)當,酸麻的勁一下子便上來了。
眼看著就要摔倒,那名陌生的護士連忙扶住了西亞,很小心地托著西亞的背,低著頭恭敬道:“我扶您過去吧。”
西亞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由著對方將他帶回了床邊。
那護士自稱叫做愛麗,是院里專門來照料他的,話不多,只是安靜地立在角落,偶爾倒個茶或是整一下被角什么的,還給布丁的窩做了一下布置。她總是低著頭盯著腳下,看起來格外乖巧內向。
西亞并不理睬她,權當房間里沒有這個人一般,坐在小桌旁翻看書冊,他變得容易發(fā)困,沒過一會兒就開始犯餓,這并不是令人舒服的變化,西亞內心清楚原因,便更覺得煩躁惡心。
床頭柜上的終端突然連著響了十幾下,西亞聽著那聲音,焦躁的火氣一下子便沖了上來,甚至莫名有了想要砸東西的沖動。
愛麗的反應很快,立刻便將終端的聲音關閉,然后遞到了西亞面前。西亞木著臉將終端接過,始終沒有看愛麗一眼,甚至因為愛麗靠得過近,動作間將桌上的筆筒撞翻了:“離我遠點。”
愛麗很聽話地后退,還將砸在身上的筆撿起,輕手輕腳地放回了筆筒內。西亞看著愛麗那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模樣,心內的怒意反而愈盛,強忍著煩躁低聲道:“我餓了。”
愛麗認真地詢問西亞想吃什么,西亞冷著臉,沒有任何回應。
愛麗離開房間后,西亞打開終端,便看到了不少未讀信息,除了艾倫外,那個不太熟的夏洛竟然也發(fā)了十多條過來。
西亞點開來,便看到對方發(fā)過來一堆不知所謂的亂碼字符,甚至還有未接通的視頻連線申請。而最新兩條則是道歉。
——對不起,家里的小孩亂按的。
——上面那些請無視哈,不要生我氣。
西亞心里覺得對方的語句有些奇怪,他與夏洛關系并不熟,最多也就是點贊轉發(fā)之交,“不要生我氣”這種話是不是顯得過于熟稔了。不過西亞還是禮節(jié)性地做了回復。
——沒關系。
界面很快便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你真好。
——這個年紀的小孩特別皮,太難管了!
西亞很隨意地與對方聊了幾句,因為夏洛賬號上的一些展示記錄,西亞一直覺得對方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日常生活就是打游戲、打球、讀書。
——是你的弟弟妹妹嗎?
——是我的女兒啦,像她媽媽一樣可愛呢。
西亞有些驚訝,他以為夏洛還是學生,沒想到連孩子都有了。不過都有了孩子,竟然還天天打游戲,搶*****,實在不像是個靠譜的家長。
西亞沒有回復,那邊卻又接連發(fā)了好幾條過來。
——她叫夏洛,你覺得這個名字好聽嗎?
——發(fā)色很漂亮,跟她媽媽特別像。
——睡覺的時候總愛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說什么。
西亞對著對方“女兒奴”的話癆模樣,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了第一句。
——名字挺好聽的。
哪曉得對面更加激動了,又發(fā)了一堆歡喜之語,而其中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詞就是“她媽媽”,西亞對小孩實在沒什么興趣,甚至有些應激性的反感,敷衍了幾句見對方依舊停不住便把聊天框給屏蔽了。
艾倫今天正準備離開卡特星,也發(fā)了一些信息過來,言語間用詞很是小心溫和,希望能與西亞見面,很多問話看似簡單,其實都是在打探西亞如今的住處和生活狀態(tài)。
西亞此刻正是心緒不寧的時候,對未來更是難以確認方向,腦中大多是消極無望的念想。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擺在眼前的就是墮胎和離開了。而繼續(xù)待在此處,恐怕只能看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甚至在某一日醒來時,床旁就有可能又躺了伊洛科——他已經(jīng)不敢真的相信希德利斯了,對方不是一直在隱瞞他懷孕的事嗎?
艾倫只是一個和他一樣的普通人,父母在莫尼星開著水果店,而伊洛科、希德利斯,都是帝國的貴族,即使告訴了艾倫,也只會連累他吧……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西亞真的好想……想見艾倫一面,與他面對面說幾句話,或者抱一下,他現(xiàn)在是什么模樣?有沒有長高?留了怎樣的發(fā)型呢?
在西亞猶豫著不知道回復什么信息時,愛麗推著小餐車走了進來。
西亞將終端倒扣在了桌子上,掃了一眼餐車上的食物,想要說什么,最終只憋出了一句:“進來之前為什么不敲門?”
愛麗連忙溫溫柔柔地道了歉:“抱歉,先生,是我疏忽了。”
西亞還想挑些刺出來,但是他本身性格便不是刻薄的類型,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沉默地開始用餐。
他的確是餓了,最近這段時間食量變得很大,胃里時常覺得空空的,在惡心犯嘔與饑餓之間反復變換。
等西亞差不多吃完,愛麗便開始收拾餐具了。西亞坐在一旁,目光忍不住看向愛麗細長的手指,橙紅色的眼帶著莫名的沉郁,突然開口說道:“你知道我最近為什么這么容易餓嗎?”
愛麗動作頓了一下,聽起來柔柔弱弱的聲音變得格外干澀:“先生……”她停頓了很久,卻依舊沒有說出話來。
“為什么總是低著頭呢?”西亞往前靠近了些許,仰頭去捕捉對方的眼睛,淺棕色的溫柔眼眸,深處卻埋著碎星般的暗芒,“是不敢看我嗎……”后半句輕得宛如自語,含在唇間,像是疑惑,又像是嘲諷。
愛麗眼睫低垂,將眸光遮掩:“先生,很抱歉讓您覺得不適,我會慢慢改的。”
“你知道嗎?”西亞仰靠在椅背上,沖著愛麗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甚至揮手讓愛麗靠近一些,愛麗動作遲疑地轉到西亞身旁,遵照著西亞的指示,彎下腰將耳朵靠近。
西亞溫熱的吐息吹在愛麗耳廓,緩慢清晰地說道:“因為我懷孕了,有一個不認識的alpha連著肏了我大半年,把我關在一所房子里,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西亞很清楚地看到了愛麗瞬間繃緊的肌肉,他唇邊的笑容不禁擴大,卻不自覺帶了幾分悲傷。愛麗沒有說話,淺棕色的眼終于看向了西亞,深處涌現(xiàn)出激烈的情緒,像是深紅的焰火,將虛假的溫柔燒盡。
西亞還在繼續(xù)述說著,把言語當做刀刃,一邊傷害著自己,一邊還在妄圖刺傷另一個犯人。
他還是太沖動了,連基本的假裝都無法繼續(xù),他本該裝作若無其事,利用對方離開這里,甚至借機多磋磨他一會兒,給他一場難忘的報復。
但西亞實在是忍受不下去了,只想要將一切撕碎,焚毀。
在這個人出現(xiàn)的瞬間,西亞便認出了他——他怎么敢,只是遮掩了一下身上的信息素,將自己裝扮成另一副模樣,便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覺得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傻子嗎?
西亞無法感知到信息素,這的確是他的身體缺陷,但另一方面,這也使他不會被信息素所干擾,能夠直接感受到對方身上最本質的氣息。兩年的親密接觸,只是靠近便能分辨出對方的氣味,更不用說動作間的那些小細節(jié)。
“你說……”西亞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顫抖,“是不是一個人被糟蹋得多了,他就變得越來越賤,所以人人都能來踩上一腳……”
“西亞……”“愛麗”的神情中透出痛苦,他似乎想要來擁抱西亞,卻在西亞近乎憎惡的視線下不敢上前。
對方這樣的表現(xiàn),讓西亞心里更有了幾分籌碼,他一直都是雙生子之間更心軟的那一個。
“出去,”西亞側過身,沒有看他,低聲道,“肖恩,等我需要你的時候,你聽話就行了。”
愛麗,或者說肖恩,將毛毯疊好輕柔地放在西亞腿上,然后推著收拾好的餐車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