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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怕。
柳音鍍想要表現的勇敢一些,可手腳卻不受控制的發軟。這世上有多少人可以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還保持一份從容。
屋里站著一個微胖的侍奴,面相竟顯得很是和善:“柳大人,奴才F250,今天伺候您上路。”
柳音鍍張了張嘴,卻是一句場面話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都要死了,他還在乎什么面子啊。
領路的侍奴把一沓資料交給F250后便離開了,他手腳發軟的在房間中站了一會,F250便例行公事的問道:“姓名?”
柳音鍍深吸一口氣,有些麻木道:“柳音鍍。”
F250:“性別?”
柳音鍍:“男。”
F250:“年齡?”
柳音鍍沉默了片刻說道:“明天,我就19了。”
F250看了柳音鍍一眼,溫和道:“那,提前祝您生日快樂。”
柳音鍍別開眼,差點就沒出息的哭出來。
F250又翻了翻手里的資料,簽了字,對押送的侍衛道:“給柳大人把鐐銬都撤了吧。”
侍衛拿著鑰匙走上前,手腳麻利的把那些沉重的鏈子摘下來。F250也推了一張刑床過來:“私奴柳音鍍,你可以殉葬了。”
柳音鍍死死咬著嘴唇,突然覺得難以抑制的悲傷。他不想委屈,不想埋怨,可他也不過就是個18歲的大男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明明是他做錯了,可他沒法不怨萬行衍的絕情。
F250見柳音鍍自己不動,便加重了語氣催促了一句:“柳大人,請吧。”
柳音鍍深吸一口氣,臉色蒼白的在F250的示意下,躺到了一張刑床上。
當一道道束縛帶勒到他手腳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軟了。
F250把他的四肢勒緊后,又開始在他的胸腹增加束縛帶,勒的很緊,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F250說:“您忍忍,勒緊些是為了防止一會您掙扎的時候傷到自己。”
柳音鍍差點害怕的暈過去,呼吸都因為緊張變得越發的沉重。他有些受不了了,試了好幾次,才控制著有些僵硬的聲帶問道:“我,我會怎么死,能告訴我嗎?”
F250正在檢查和調整他身上的束縛帶,聞言笑道:“主子疼您,讓用的毒。這可算是舒服的死法了。”
柳音鍍心里苦澀,艱難的道:“謝謝,主人。”
F250把他捆好,便又推了一輛器械車過來:“柳大人,待會藥打進去,您可能會經歷全身劇痛,五臟灼燒,肌肉痙攣,以及呼吸困難這幾種感覺。但不會太長,身體素質好的話,估計會在三分鐘內停止呼吸,身體比較弱了,可能不到兩分鐘就能解脫了。”
柳音鍍好不容易放松下來,就又被F250的描述嚇壞了,這樣的折磨,怎么能說是舒服?!他恐懼的蠕動著嘴唇,懇求道:“你,你能不能給我打一針麻醉?”
“那可不行。”F250道:“歷來殉葬,都沒有用麻藥的道理,奴才可是不敢。”
“求求你,”柳音鍍道:“求求你幫我問問主人。主人原來很寵我的,主人一定不舍得我這么痛苦的。”
F250拿起消毒棉球,給柳音鍍在胳膊上像模像樣的抹了抹,看到柳音鍍瞬間緊繃的肌肉,笑道:“您也說了,主子以前很寵您。現在您都殉了,奴才可不敢為了這么點事去打擾主子。”他嗞了呲牙:“您就別為難奴才了。”
墻角沉默值守的侍衛皺了皺眉,他有點看不下去,可又沒有立場說什么。
這些處刑侍奴常年窩在這種地方,一個個都是心里陰暗。他們享受著這個過程,有的還會悄悄搞些小手段,讓人死得更痛苦一些。
F250拿起針劑,請侍衛上前驗證針劑的密封和名稱,然后,當著侍衛的面將針劑從包裝里拿出來。
管制藥品的領用和銷毀都有著嚴格的程序。可這程序對于等死的人來說,卻無異于加長了行刑前的心理痛苦。F250很喜歡這個流程,每次都做的格外認真。
到了此刻,侍衛的職責便結束了。他對處刑的過程毫無興趣,在文件上簽了字,確認監控運行正常便出去了。
處刑室里安靜的落針可聞,柳音鍍甚至無比清晰的聽到F250彈了彈針管的聲音。他不敢睜眼,雙手死死抓著刑床兩側,努力的調整著呼吸。
人家都說,人死前,會回顧自己的一生,但他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恐懼撅住了,根本無暇去感慨什么。
F250準備好針劑,仔細的看向柳音鍍:“柳大人,最后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柳音鍍沉默著搖了搖頭,他哪還有什么要說的,走到這一步,他只求最后能少受些罪。
F250于是把一個木棍橫著放到柳音鍍嘴里,兩邊的鏈子在腦后系上,眨眨眼:“小心咬舌頭。”
柳音鍍閉上眼,身體抑制不住的發抖,F250在他身上加諸的每一個束縛都讓他從心底感到恐懼,涼意從腳心鉆入,如墜冰窟般的冷。
F250見柳音鍍一直不說話,似乎覺得很沒意思,聳聳肩,將針頭緩緩刺入柳音鍍的手臂肌肉:“柳大人,您走好。”
粉色的液體被緩緩推入,再也無法逆轉。柳音鍍心驚膽戰的等著,一秒,兩秒,三秒……
“嗚~~ 啊!!!!”疼痛來的毫無預兆,兩分鐘,120秒,120000毫秒,每一個瞬間,都如身在地獄,時間被無止境的拉長。
爸,媽……救救我!
主人,救救我,饒了我!
極致的痛苦中,生命已經毫無意義,他只想快一點結束這一切!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有點恍惚,身上的疼痛似乎好了很多,原來網上說的都是真的,人在瀕死的時候,就不會再覺得痛苦了。
生命的消失,是什么樣的?
心跳和呼吸都停止,大腦也不再工作,這是一個不可能逆轉的過程。當腦電波變成一條直線,一個生命便永遠的消失了。
原本是該這樣的,所以,當柳音鍍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差點以為真的有死后的世界了。
還沒等他清醒,便聽到了一個沉穩的聲音:“醒了?”
好熟悉的聲音,柳音鍍茫然的轉過頭,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可腦子卻一時反應不過來是誰。
有那么兩三秒后,他遲鈍的大腦似乎突然就連上了線。
“主人?!”柳音鍍驚喘一聲,撐起身體,習慣性的就要下地請安,卻被旁邊的A070按住的肩膀:“柳大人你還沒恢復,別下地了。”
柳音鍍驚疑不定的躺在床上,看著萬行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萬行衍嘆了口氣道:“在這里養幾天,會有人來給你整容。然后,會送你離開。你愿意去哪都行,但永遠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嗎?”
柳音鍍茫然的看著萬行衍:“主人……”
萬行衍不想解釋太多,可柳音鍍實在很容易被人利用,他看著完全不在狀況的柳音鍍,不得不多囑咐幾句:“放你一次可以,但你若自己暴露身份,我也不可能再放你第二次,同樣,也會有人為了曾經放走你而承擔罪責。”他聲音低沉而嚴肅:“柳音鍍,你聽明白了嗎?”
柳音鍍感到眼底的潮濕,他聽明白了,卻也不明白,他強撐著無力的身體在床上跪了起來:“音鍍,明白。”
萬行衍“嗯”了一聲:“好好休息吧,我只是來見你最后一面。”萬行衍打斷柳音鍍的話,站起來道:“你我主奴情分便到此為止,以后好好活著,找點簡單的事情做。主家并不適合你。”
“主人……”
“家主,”萬行衍打斷柳音鍍的話,神色多少顯得有些無情:“我已經不是你主人了。”
柳音鍍眼里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滾了下來,他在床上給萬行衍磕了一個頭:“家主……謝謝您。”
萬行衍揮了揮手,沒什么留戀的走了。
他這位子還沒坐穩,需要柳家的力量,但他要的,是一個聽話,又有把柄落在他手里的柳家。
這件事上,是他利用了柳音鍍,從他發現柳音鍍就是和自己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激進的年輕人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收服柳家的機會來了。
他引誘那個反叛組織的人接近柳音鍍,讓柳音鍍深陷,然后又讓柳音鍍進內宅,隔絕那些人和柳音鍍的聯系,卻放任那些人威脅柳音鍍的兄弟,放任柳家越陷越深。
當他發現那些人聯系上柳音鍍后,他就讓七零跟著柳音鍍,不讓他有提醒柳家長的機會,同時盡快收網,最后,徹底將柳家握在手里。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柳音鍍也不是他的死士,伺候了他半年多,也不是一點情義沒有的。
走出院門,葉御便跟了上來,啰里啰嗦:“主子,我還是覺得,不能放他走。”就算柳家咎由自取,就算柳音鍍不知道主子的謀劃,可這也算是殺父之仇了。
“柳音鍍還不至于威脅到我。”萬行衍這兩天被葉御念叨的挺煩,走了兩步,突然憤憤對A070道:“回去給我打葉御20鞭,不許放水,打完我要驗傷。”
葉御:“別啊!”
A070同時:“是。”
葉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