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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語畢竟是小孩,沒忍住道:“你是不是盼著爺爺死了,你好把房子賣了?”
小華臉色一沉,惱羞道:“小崽子,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揍你。”
“你小點聲!”凌語幾乎確定小華根本不在乎老人了,他有點傷心,有點替老人難過,他恨不得把這個人趕出去。
就在這時,老人蹣跚著走到門口:“你們倆在院子里說什么呢?”
凌語嚇了一跳,很怕老人看到他腳上的鏈子。小華一把奪過凌語手里的腳盆:“沒事,讓您洗腳呢。”
老人笑了笑:“好,沒事就好。凌語,你來,我有話想跟你說說。”
凌語看了小華一眼,搖了搖頭:“爺爺,明天吧。”
“那我去你那屋,陪你坐會。”老人說著就顫顫巍巍的就要往外走。
凌語著急的給小華使眼色,小華四下找地放水盆。
凌語就沒見過這么不著調的人,眼看老人邁門檻的時候絆了一下,凌語急得也顧不得腳下的鏈子了,連忙跑過去扶著老人:“您慢點。”
老人站穩了,卻也看到了凌語腳上的鏈子,愣了愣,手都哆嗦了:“小華!你!你!”
小華總算是把水盆放到了一塊木板上,撇撇嘴:“怎么了?您又不是沒鎖過?”
凌語眼看老人臉色發白,急忙道:“爺爺,沒事,您千萬別著急,沒事的,沒事的。”
老人大口的喘著氣,只覺得兩只腳跟踩在云里是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要不是凌語攙著他,他真就坐到地上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么倒地上,只能提著一口氣,讓凌語攙著他回了屋。屁股一挨到床上,老人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爺爺,您別著急啊!”凌語急的不行:“真沒事。您別哭,醫生說了,您不能著急。”
老人閉著眼搖頭,一句話都不想說。自己兒子的心思,老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來。老人推開凌語的手:“你走吧,我用不著你伺候了。”
凌語搖頭:“爺爺,您別著急。”
“你走了,我就不著急了。”老人整個人似乎都沒了精神氣,無力的躺在床上,喃喃道:“走吧,走吧……”
凌語看老人沒什么精力說話,便拽了被子給老人蓋上,等他安頓好老人,這才看向倚在門口的小華。
小華對凌語不客氣的一笑:“出去吧,我爸這屋,你不要一個人進來。”
凌語只看了小華一眼,什么都沒說。他要想偷什么,早偷了。
凌語出去后,老人便睜開渾濁的雙眼,看向門口的兒子:“小華,你放凌語走吧。錢你都拿走,爸估計是活不了幾個月了,到時候,你再把房子賣了。”
小華坐到老人床前,沉聲道:“爸,你之前找的人販子,還聯系的上嗎?”
老人瞪眼看著小華:“你……”
“爸,”小華壓低聲音道:“我是你兒子。家里的錢都是我和我媽掙的。你憑什么花錢買個人回來?”
老人沒想到自己兒子會這么跟自己說話,喘著氣,嘴唇直哆嗦。
小華看著老人眼角流出的眼淚,嘆了口氣:“爸,就您這房子,還真值不了多少錢。”
“你!”
“爸,您要不給我那些人的聯系方式,我也照樣能找別人。只是危險大一點罷了。您不會想您兒子被抓吧?”
老人平躺著,他老了,想事情很慢,也沒那么周全,他只知道,自己對不起老婆,對不起兒子,也對不起凌語那孩子。他腦子里暈暈的做不起來,只能難受的用腦袋一下一下的撞著枕頭,哽咽的不停重復:“造孽啊,造孽啊……”
門外,凌語默默走開,在小華和他之間,老人選擇了小華。
凌語能理解老人的選擇,可卻,真的有些難過。
彩蛋:凌語的童年 – 十歲 到 十一歲 7
之后的幾天,三個人誰都不怎么說話。小華白天不是在屋里打電話,就是看電視,老人只是躺在床上,凌語想逗老人說兩句話,可老人似乎一直都在回避凌語。
老人良心過不去,瘦了好多,凌語著急又沒辦法。猶豫再三,趁著小華睡午覺,他蹲到老人床前。
“爺爺,您最近,都不跟我聽相聲了。”
老人無力的搖了搖頭,眼前的小孩還這么小,他這是造了什么孽啊!他突然就抓著凌語的手腕道:“孩子,聽我的,你快走吧。”
凌語搖了搖頭:“我走了,誰照顧您。”
老人聲音有點啞:“我不用你照顧,我還能活幾天啊。”
凌語還是搖頭:“我不想走。”
老人抓著凌語手腕的手緊了緊:“孩子,小華打算把你賣了啊!”
凌語沒想到老人會說出來,他別開目光,對老人道:“我知道。我聽到了。”
老人嘴唇哆嗦:“你……”
“爺爺,沒事的。”凌語怕老人著急,連忙道:“他要賣就賣吧,我反正也沒地去。沒準,我還能趕上個好人家呢。”
“爺爺,您的身體最重要了,這些事,您別多想。”
老人沉默了好久,凌語這樣是他沒想到的,但是,他不能再讓凌語留下了。他顫抖著手,將一把鑰匙放到凌語手中:“孩子,我不能不要自己兒子。”
凌語看著鑰匙,臉色突然就有些白。
老人伸手,握住凌語有些發涼的小手:“我對不住你,可我不能讓我兒子出事。你留下,我兒子會犯法的。”
凌語深吸一口氣,慢慢收回了被老人握著的手:“爺爺,您別說了。”
老人說的是事實。他若真的為老人好,那就不能再留下了。
凌語飛快的揉了把眼睛,用一根鐵絲捅開了腳上的鎖,在老人震驚又復雜的目光中,把鑰匙放回到老人手里:“爺爺您不用有什么愧疚,我一直都是自愿留下的。”
老人已經說不出話了,他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從枕頭下掏出一個布包,里面裹了500塊錢:“你拿著吧。”
錢不算太多,凌語不想老人心里有愧,伸手接了:“爺爺,我這兩天,一直都想跟您說,謝謝您當初買了我,這段日子,我過得很幸福。”
老人心里嗡的一聲,想跟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他竟然自私到了這樣的地步。難怪自己的兒子這樣對他,父形子肖,大概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吧。
彩蛋:凌語的童年 – 十歲 到 十一歲 8
離開老人,凌語不知道自己今后該去哪。
他沒想要回家,他知道他媽不要他了。但是,快一年了,他想去看看他媽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找到一個愿意養著她的男人?
如果他媽心情好,他也想問問他媽究竟為什么不愛他。然后,他就可以永遠從他媽的身邊走開,再也不去打擾他媽的生活了。
但凌語沒想到,他偷偷跑回家,看到的,卻看到他媽剛剛給自己胳膊注射了一針毒品。
該死!
他當時真應該轉身就走的,可他邁不開腳步。
11歲的他,默默坐在沙發上,旁觀了他媽從吸毒到清醒的全過程。
這就是他媽所說的,沒有他的幸福生活嗎?!
“小語……”女人醒過來,看著自己有些陌生的兒子沉默了良久:“你回來了。”
凌語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就要走。
“不,小語,你別走!”女人著急的想要下地,卻因為手腳無力砰的摔到地上:“小語,別走,求你!”
凌語腳步停在門前,好一會,他繃著臉轉身回去,把他媽扶回到床上。
“小語,媽錯了,你別走,別走好嗎?”
凌語有些倔強的站在床側,咬著嘴唇不說話。可他看到他媽細弱的手腕,還有蒼白的面色,終于忍不住問道:“您怎么會吸毒?”
女人別開發黃的目光,啞著聲音道:“媽想你,媽后悔了,媽心里難受。吸了毒,就好點了。”
凌語怔怔的看著女人,眼淚緩緩滑下臉頰,一顆,兩顆,怎么流都流不完。
11歲的他,哭的安安靜靜,面對這樣脆弱的母親,他只能默默的將心底的委屈全都壓下去。
他媽還要他,這比什么都重要。
彩蛋:凌語的童年 – 十歲 到 十一歲 9
“小語,”女人在看新聞,對正在洗碗的凌語道:“你來。”
凌語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正好給他媽倒了杯溫水:“媽?”
女人看向凌語,這孩子從小就像她多一些,大了,倒是有一點點像父親了。女人拿出手機:“咱倆照張相好嗎?”
凌語高興的點頭,坐到他媽身邊。
女人舉起手機,將母子兩框在鏡頭里,后面的沙發上,放著一張報紙,頭版頭條,就是沈意德視察空軍演戲時拍的近照。
凌語這兩天過的像在夢里似的,他媽似乎是真的后悔了,特別怕再把他丟了的樣子,只要他出門,他媽一定跟著,昨天還給他買了兩身新衣服,穿上特別舒服那種。
“媽,我們中午吃魚嗎?”凌語打開冰箱:“我們買太多的菜了,太浪費了。”
凌語說完,沒聽到他媽的回答,只得又問了一聲:“媽,吃魚,還是吃雞?”
女人一直盯著手機,隨口道:“隨便吧。”
凌語抿了抿唇,他媽今天從早上起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有點擔心。不會是毒販子找上門了吧?
凌語看了看冰箱里的菜,最后還是拿了幾個雞腿出來。以前家里沒錢,他老是抓魚給他媽吃,他媽估計早就吃膩了。
鍋里倒水,開火,洗干凈的雞腿切成三兩塊,正準備掉一下水,門突然被敲響。
女人騰的站起來,看向凌語。
凌語心里一緊,把火關上,拿了把菜刀就走到門前。
女人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一把抓住凌語的手腕:“不是壞人,別拿刀。”
凌語一愣,他媽今天好奇怪。
女人一邊把凌語手里的刀拿下來,一邊打開門。
門外,是幾個人健壯的男人,看起來就挺兇。凌語心跳加速的把他媽拉到身后:“你們是……”
那幾個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確認了目標,直接上手就去抓小孩。
凌語本就留著防備,見那男人一起手,他用力往后推了一把他媽,自己反倒咬牙就往前沖,抬了胳膊肘往那男人襠部撞過去。
那男人吃了一驚,沒想到這么個小孩竟然反應這么快。但一個孩子,在他們這些久經訓練的人眼里實在是沒什么看頭。
男人腳步一撤,一手擊在小孩胳膊肘上,不等凌語再反應,另一只手已經一手刀把凌語砍暈。
凌語再醒過來,已然身處一個陌生又豪華的地方。他媽忐忑的坐在沙發上,臉色焦慮,他剛從沙發上坐起來,房門就被推開,然后,他就見到了那個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男人。
彩蛋:凌語的童年 – 十一歲 1
“家主……”女人努力讓自己鎮定,她一把拉過凌語,推到沈意德面前:“這就是電話里跟您說的凌語。”
沈意德面色陰沉的看著面前這個不知所措的孩子,眉眼確實有些像他,DNA也騙不了人,可他還是覺得不敢相信。
他竟然有個私生子,還是一個雙性?!
他轉了轉手里的一個令牌,對女人冷笑:“既然偷了我的令牌,怎么現在才來找我?”
女人緊張的咽了口吐沫:“這孩子的身體這樣,我不敢。”
沈意德冷笑:“那你就該把這孩子殺了。”
女人嚇了一跳,可憐又卑微的討好:“家主,這,這是你的骨血,怎么能殺呢。”
凌語震驚的看向女人:“媽,你說什么?”
女人咽了口吐沫,低聲道:“你小時候,不是老想知道自己爸爸是誰嗎?”
凌語不敢置信的看著女人,又看向沈意德,記憶中的點點滴滴漸漸匯聚在一起,串聯成了某種意義,他終于明白,自己對于他媽來說,是什么了。
原來反反復復,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妄想,他從生出來,就被拋棄了。
沈意德冷冷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小孩,卻是對女人道:“拿了錢,就滾的遠遠的,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保證你會死的很慘。”
女人一個勁的點頭,千恩萬謝,拿著裝滿現金的行李箱笑容滿面的走了,臨走也沒再看凌語一眼。
女人走后,沈意德看向垂著腦袋站著的小孩,冷冷一笑:“沒規矩。”
他話音一落,立刻便有人上前,壓著凌語跪下去。
凌語沒反抗,也沒哭鬧,安靜的不像一個11歲的孩子。
沈意德沉著臉坐著,他剛得知這么個孩子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派人去殺了。可是,也許是年紀大了,多少有點迷信,殺自己的孩子,心里總是有點膈應。
可要他認下這孩子,也絕對不可能,他丟不起這個人。
彩蛋:凌語的童年 – 十一歲 2
沈意德走到凌語身前,居高臨下的問道:“在想什么?”
“在想家主您肯定不會認我。”凌語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平靜,他抬起頭:“您放我走,我保證不給您添麻煩。”
啪!
沈意德臉如寒冰,一巴掌把小孩打得歪倒在地:“放肆,這里不是你能隨隨便便就抬頭的地方。”
凌語咬著嘴唇,默默跪坐起來:“我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沈意德冷笑:“我怎么可能會信那種女人的孩子?”
凌語閉了閉眼:“那就殺了我吧。”
“殺你干什么?”沈意德看著小孩略顯淡薄的身量,淡淡道:“買你花了我不少錢,雖然現在沒什么用,但以后,也說不定哪就用上了。”
凌語沒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用,但他明白,面對如此龐大的力量,他沒有能力再反抗。
沈意德沉吟片刻,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主家的在訓侍奴。”他抓了凌語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做侍奴,入奴籍,永遠不要妄想不屬于你的。明白嗎?”
奴籍?他不是很明白這代表了什么,但多少,還是知道什么是奴籍的。
真是諷刺。
凌語雙手在身側攥緊,努力不去想這個高高在上又冰冷無情的人是自己的父親。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明白。”
大音希聲,大悲無淚,原來,哭不出來了,才是真的悟了。他的命,他認了。
沈意德招來角落里侍立的親信侍奴:“把這孩子交到訓奴營去,先學學規矩。”
“是。”
侍奴帶著凌語出去,沈意德便招來門外抓凌語過來的侍衛:“我那個侍奴年紀大了,可以埋骨了。”
侍衛一驚,卻什么都不敢問,連忙躬身出去。
沈意德又冷笑著給康定發了條消息,這些接觸過凌語的人,一個都別想活著,還有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