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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慎,你要答應我。以后無論遇到什么事,你都不可以讓自己再受傷。我是你的妻子,你不再是你一個人,你要時刻想著我,不能把我丟下。”
“好,我答應你。”
辰時三刻,她送他離開。
靜心和凝思二人見她臉色如常,齊齊放了心。
莊子里的下人來報,說是一大早就有一位婦人來求見,那婦人自稱姓杜名云娘。人已被請了進來,就在莊子的二門外等著。
梅青曉斂起心神,讓人把她帶過來。
算日子,杜云娘確實應該來了。梅青曉不問她是如何找到莊子的。要是她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也不可能會是以后那位聲名遠揚的云錦娘子杜云娘。
幾日不見,她面色絲毫不見萎頓。眼神中少了幾分婉約,多了幾分堅定。想來已同王家那邊做了斷,徹底無牽無掛。
“大姑娘,奴婢來找您了。”
一聲奴婢,是甘愿為奴之意。
她愿為奴,梅青曉卻不愿折了她的傲骨。親自將她扶起來,命人搬了凳子讓她坐下。她受寵若驚,只堪堪側身坐著。
“大姑娘…”
“云娘,我招攬你為我做事,不是要你替我賣命賣身。我欣賞你的為人,正好想找一個忠心的掌事,并不是想買一個下人。”
杜云娘微感詫異,她隱約覺得梅家大姑娘沒有讓她為奴的意思。然而她想著,貴人們用人一向只用自己人,若她沒有賣身梅家,大姑娘如何敢用她?
“大姑娘,奴婢…”
“你不是我梅家的下人,不用自稱奴婢。”
“大姑娘,您真的不買下云娘嗎?”她問著,依然有些不信。
梅青曉淡淡一笑,“當然,我為何要買你?若你是心地純正之人,念我今日之恩,以后自不會因為他人利誘而背叛于我。倘若你本就是趨利之人,我便是買了你,你亦可以陽奉陰違。是以,我買不買你,又有什么關系。”
杜云娘聞言,從凳子上起身,屈身行了一個大禮。“知遇之恩,沒齒難忘。只是云娘自知自己身無長物,不知如何替姑娘分憂?”
“倒也簡單,我早前與葉婆婆閑聊時,聽她提起過你。她說你原先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家里本是開染坊的。我原本就想開一家布料染坊,正巧那日碰到了,也算是緣分。以后你做我的管事,招工生產皆由你安排,你只管放手去做。”
杜云娘未墮入風塵之前,也算是好人家的女兒。一朝家敗,她不得已進了花樓。這事并不是秘密,卻也不是葉阿婆告訴梅青曉,自然是前世當鬼時聽來的。
“得蒙姑娘信任,云娘一定赴湯蹈火。”杜云娘又起身,再次行大禮。她的心激蕩起來,幼年時父母在染坊內勞作的身影齊齊浮現在眼前。“姑娘,云娘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梅青曉再次相扶她,道:“你我不是主仆關系,但一應契約不會少。你除去月錢之外,我會給你二成干股。”
杜云娘不敢置信地捂著嘴,“姑娘…這…這如何使得…您能給云娘一個棲身之處,還能給云娘一口飯吃,已是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云娘豈能要這干股,您快快收回去吧。”
“你放心收著便是,我相信你杜家染布技藝,也相信咱們的染坊一定能染出最上等的花色,是以這干股是你應得的。”
“撲咚”一聲,杜云娘跪下去,“姑娘,您的大恩大德云娘永遠銘記在心,您放心…我們杜家的染布技藝我自小爛熟于心,絕不會讓姑娘失望。”
若不是木秀于林,招了同行的眼,杜家當年就不會敗落,杜云娘也不會流落風塵。這些年來,她一日不曾忘記過,卻從不敢踏出半步。
這世間無權無勢之人想出人頭地何其艱難,更何況是一介女流。前世的杜云娘目堵家敗人亡,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前世里她先是投靠了織造司的侍郎,許出去三成干股,又是拜了一位夫人手下的嬤嬤為干姐姐,許出去二成干股。還有各方孝敬四處打點,她真正到手的不足利潤的十分之一。
不過她無夫無子,所求是為名,倒也求仁得仁。
梅青曉命靜心取來五百兩銀票交到她的手上,讓她去賃院子招工。她接過銀票,問道:“姑娘,您不怕云娘跑了嗎?”
“你不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若疑你,為何要用你?我即用你,為何要疑你?”
杜云娘動容,再次行大禮。
梅青曉留她用午飯,并提出午后自己要外出,正好順路派馬車送她去檀山縣城。今日不宜趕路,讓她在檀山城內歇一晚明早再趕路。她更是大受感動,暗暗在心里發誓絕不負所托。
未時一刻,梅青曉和她一起出門。
馬車停在道觀旁,梅青曉下了馬車。
杜云娘跟著下來,恭恭敬敬同她道別。
她笑道:“杜娘子且放手去做,我等娘子的好消息。”
杜云娘又是行禮,正欲上馬車之時不經意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道觀。只見那石階之上,似乎站著兩個男子。
一個位道士模樣的中年男子并一位英姿不凡的少年公子。
那中年男子的身影莫名讓她覺得熟悉,她不由多看了兩眼,嘴里呢喃著:“怎么可能…風先生怎么會在這里?”
她聲音極輕,但梅青曉離得近,隱約聽到風先生三字,心頭巨震,忙問道:“杜娘子,你在說什么?”
“沒…沒什么,許是云娘看花了眼,認錯了人。”杜云娘心中疑惑著,風先生那樣多情善感的人,怎么可能會拋棄紅塵入玄門?
“杜娘子認錯了人什么人,是那位風先生嗎?”
杜云娘又朝那邊看一眼,“回姑娘的話,定是云娘認錯了人,看著身形有些像一時認岔了。風先生不可能在這里,更不可能…”
是一個道士。
杜云娘這樣想著,只當自己認錯了人。
梅青曉望過去,真一道長的身影已經不見,唯見葉訇從臺階下來,正朝這邊走。她緩了一下心神,命車夫送杜云娘離開。轉頭迎上走過來的葉訇,兩人一起說著話上去。
道觀外,真一道長手執拂塵,正在同一位小道士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