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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凡騫一臉關切地問道:“怎么這么早?大件都還沒上幾件呢。”
“還不是之前下的雨,我那幾天正好不在,住的地方地勢低,三樓以下都遭淹了,那棟樓都是房東的,還在和物業扯皮。剛剛房東給我打電話了,要退租,我現在得回去搬東西。”
“你住哪里啊?這房東也太差勁了。”
“我租了間Loft,之前哪里懂這些,就看上宣傳的什么隱私好、有流動性、藝術性,結果一下就踩了雷。”
“那你怎么住了?”
“先在店里湊合湊合吧,我剛買了房,但是還沒裝修好。”
“這樣吧,你來我家住一段時間好了。”
這話一出,像是有一層帳幔垂落著隔絕喧囂,四周瞬間一靜。
“這……不合適吧。”柏松鶴也是一愣。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那店我又不是沒去過,裝修看著好看,住人也太勉強了。今天你喊我一聲哥,兄弟有難,我不幫一把,還說得過去嗎?”何凡騫說得言辭切切,就差沒握著柏松鶴的手好好安撫一番了。
“可是……”
見他由吃驚到配合著遲疑起來,何凡騫瞇起眼睛,故意板著臉,朦朧醉眼里精光一閃:“你再推辭的話,我就不高興了啊,是不是看不起你騫哥?”
“不敢,不敢。”做戲做到底,柏松鶴陪著笑道:“就怕您和嫂子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跟你嫂子就兩個人,家里空房間多著了,你我白天上班,晚上才回去,而且家里有鐘點工。”似乎這才意識到家里不只有自己一個人,他面朝魏亭轉去,像是真的作為一個熱情好客的丈夫,在認真征求妻子的意見:“老婆,你覺得呢?”
魏亭一直沒怎么動筷子,正低著頭,有些出神地看著自己腕上的情人橋。表里的分針走的很慢,琺瑯圖案上,優雅女孩打著傘,幾乎仍然站在橋頭,而手捧玫瑰的情人,已經走到了橋三分之一的位置。
聽到丈夫問他,他才溫吞地說道:“我都可以。”
“那就這么定了,”何凡騫眉眼一舒:“你怎么來的?結束后我讓司機去接你。”
事已至此,柏松鶴也不再多說什么,只商量好第二天傍晚就搬過去。
晚上,柏松鶴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回憶起何凡騫惺惺作態的樣子。他心里不由譏笑起他當真好算計,但是,他也有些不解:中國人的社交與人際關系中,如果說姻親幾乎可以算最快提升前途的捷徑,那么性緣關系就是最有效捆綁和控制對方的手段。
就算是各取所需,魏家東床快婿這個身份,對暴發戶出身的何凡騫來說幾乎百利無一害。已經有了堅貞美麗的妻子,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為了那個毫不猶豫背叛他的情人去離婚,真的值得嗎?
又或者說,這只是男人的通病:一旦發跡,結發妻子就成了見證他所有落魄不堪的一塊裹尸布,出賣靈魂的情人,反而成了水泥石磚里一顆砰砰跳躍著的赤紅心臟?
噪鵑夜啼,正在畫室里趕進度的姚飛羽,突然放下畫筆,走到窗前,舒展著身體伸個懶腰。
與此同時,偌大何宅里已經熄了燈。因為受了傷,何凡騫這段時間都沒有碰他,可是魏亭睡得并不踏實。纖細皎白的軀體臥在床上,像一泊月光。他們各自貼身蓋了一條毯子,只見幾只腳無意識地蹬了蹬,最外層的涼被就慢慢滑落到了地上。
幾個人的命運,在不久的將來,也徹底被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