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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四仿佛沒聽見一般,滿是歉意地說道:“房梁比較高,上面的灰很難打掃到,所以傭人平時也沒怎么注意。這些灰來來回回堆起來,也得有好幾十年了,可能比我們家里最老的老人年紀都要大。”
因為長期在外應酬工作,何凡騫眼里本來就有些炎癥,加之揉眼揉掉了幾根睫毛,死死黏附在結膜表面,更覺瘙癢難耐。
正在這時,一塊冰冰涼涼的濕毛巾遞了過來。
“用這個擦吧。”這聲音乍一聽是女孩,但細聽,又有種青春期男孩獨有的沙啞。
何凡騫沒想太多,接過毛巾,捂在發熱發酸的眼眶上。很快的,有了自發分泌出的淚水做潤滑和清潔,何凡騫又眨了眨眼,覺得火燒火燎的不適感好多了。
“亭亭,還不快給客人倒茶。”魏四說道。
遞給他毛巾的人應了一聲。
婷婷?何凡騫睜開眼,那人正半坐在屏風前,手里提著一盞黑釉茶壺,一線茶香從上翹的壺嘴里流瀉出來。
雖然他蓄了一頭如云烏發,但何凡騫更愿意用少年去描述他。
少年穿著短袖長褲,身形挺拔修長,眉眼鼻唇都是典型中式清雅的長相。夏衫輕薄,冰絲布料下的背脊削瘦料峭,若有若無勾勒出他小巧的乳形,像是低懸于枝頭的梅子。
如此青澀甜美,又如此……輕易就可攀折。
“請……”少年抬頭,正好撞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眼里劃過一絲慌亂:“……用茶。”
瓜果是在井水里泡過的,盛在花苞形狀的粉色胭脂水釉碗里,碗壁上凝了細細密密的露珠。
就算何凡騫再不懂珍寶,也知道這碗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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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完茶,一行人朝廳堂走去。園內古木盤根虬結,房舍布局構造無不精巧雅致。過了一會兒,經過一處草堂,魏四有心讓一旁的侄子表現,讓他去介紹:
“那棵樹是苦柬樹……”
園里時不時傳來幾聲鳥兒啁啾清鳴,一唱一和的。
看兒子的神色,估摸這樁婚事能成。何母說話也漸漸放肆起來:“我上次來的時候就想說了,你們家的園子哪里好,就是這屋檐光禿禿的,灰不溜秋,有點空,看起來也冷冷清清。”
魏四頗為驚詫地看了她一眼,魏亭則神態內斂,兩個人都沒吭聲。
何母猶自不覺,繼續喋喋不休:“要我說,你們還不如跟電視劇里似的,往每個拐角都掛個大紅燈籠,反正家里人多,這樣也喜慶。”
“……”魏四微微張大嘴巴。
試想一下,一片恬淡綠蔭中,突然多了幾串晃晃悠悠的大紅燈籠,要多俗氣有多俗氣,要多煞風景有多煞風景,簡直就像好好的美人臉上長了幾顆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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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的人是典型的被時代大流裹挾之人,機緣巧合暴富,但是思想和品味明顯沒能跟得上。
和何家的這樁婚事,家里其實并不是沒有人反對過。
有人憤憤不平:“我們家,什么時候要靠和一個暴發戶聯姻,來填補公司的虧損了?”
有人動之以情:“當年老二臨終托孤,我們這樣做未免太不地道。”
有人曉之以理:“姓何的那家又不是傻子,趁咱家落難,肯定會狠狠咬一口。別咱們白白賠了個人進去,好處全讓他家占去。”
可是,目前明薈內外實在是冰火兩重天。不僅僅是金融危機對行業的影響,偏偏在這時曝光了賄賂門事件,不僅國內被罰款上億,業務方面也遭受重創,連續六個季度未見增長。
看著這些人各懷心思吵吵嚷嚷,二十多年前,香車寶馬、衣香鬢影、奇珍異饈猶在眼前,如今卻子嗣凋零、內憂外患。直到屋里終于安靜下來,家主才說:“各位考慮的都在理,但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祖宗的心血總不能毀在我們這輩,都別說了,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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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思緒,魏四掩去心底的不屑,面上笑容略淡了些,跟著解釋道:“其實是有燈的,我們家平時掛的都是羊角燈,或者白色宮燈,這樣色彩更和諧一些。”
何母心里撇嘴:“掛個白燈籠,也不嫌晦氣。”到底還有點分寸,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他們回去之后,兩家就開始鬧鬧騰騰地操辦婚事了。只是沒想到,婚禮前夕,又出了不大不小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