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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來雇主語意不善,阿姨有些尷尬地說:“……說了,我忘了。”
“還有,阿姨,你這樣就不合適了,松鶴是我們家的客人,”特地在客人兩個字上加重語氣,何凡騫繼續責難道:“哪能讓客人忙里忙外拿東西。”
還沒搞明白一大早何凡騫哪來的火氣,聽他一席話含槍夾棒的,借題發揮讓所有人都不好過,柏松鶴立刻道:“騫哥,阿姨不是那個意思。有的東西她騰不出手拿,正好我有空,搭把手拿一下也沒什么的。”
不待何凡騫說話,為了避免觸霉頭,他借口手機沒拿,要回樓上一趟。
剛走到樓梯下,柏松鶴就聽到有人啪嗒啪嗒踩著臺階走了下來。
他抬頭一看,視野里出現一對鴿子似的足。玉石一般的腳趾微微上翹,指甲干凈圓潤如珠貝,深褐色橡木的紋路襯得他肌骨細膩,如冰似玉。
不是那晚桌下任他褻玩,卻要壓抑情欲緊繃著的足背,不是在壘成一座座小山似的,比五光十色的鉆石還要灼灼的笑靨,也不是與他分享日常時閃爍著快樂興奮光芒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他的眼里含著星光隕落的夜,兩個人目光短暫相碰,望而卻步,不能相近。
柏松鶴率先移開眼,側過身子,讓魏亭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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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光潔如鏡面,影影綽綽倒映出幾個人神態迥異的面目。
“這半個月,住的怎么樣?”
冷靜下來后,何凡騫的心態,柏松鶴大概也能揣摩一二。
這人性格乖張,喜怒無常。起初他輕視自己進度太慢,現在領地意識上來了,又開始嫌棄自己揮鋤頭挖墻腳的姿態太過賣命。
沒有皇帝命,偏有皇帝病。
柏松鶴斟酌著,給了一個最保守的回答:“難怪這片樓盤這么受歡迎,綠化好,晚上也安靜。確實不錯。”
何凡騫滿意地笑了笑,繼續以男主人的姿態關照了幾句,問道:“對了,你那房子裝得怎么樣了?”
“快收尾了,就差晾幾個月通通風。”
“全包,還是半包?”
“找的半包,平時我一有空就去督工。”
魏亭坐在何凡騫旁邊。丈夫一回來,鮮活妍麗被刀劍霜風盡數抹殺,他又縮回成一棵安靜的樹,在一個人的歲月里沉默以待。
他有一段時間沒理發了,略長的黑發柔順地貼在耳后,雪白的手掌捧起一顆深紅色的果子,散發濃郁清甜的香氣。柏松鶴本來以為他在吃蘋果,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蛇果。
蛇果的紅詭異妖艷,是枯萎前最后一場絕望的成熟。哪怕蛇果的起源和蛇完全沒有任何關系,這個名字依然就像這段婚外的不倫之戀,始于欺騙,工于算計,總讓人感覺隨時就有一條蛇嘶嘶吐著信子,爬過尚泛青色的果皮。
……還是涉世未深。置身于充斥著誘惑與危險的童話世界,白雪公主猶豫著吃下淬滿毒汁的果實。
作為人身上唯一的銳器,齒列整齊堅硬,輕而易舉就能啃下酥脆的果肉。“咔嚓”,“咔嚓”。唾液和汁液的滋潤,令他的嘴唇格外鮮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