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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刺痛,在柏松鶴心底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白天的時候他可以在何凡騫面前侃侃而談,說那些違心卻也半真半假的話來迷惑他,可是真正見到魏亭對自己冷漠的態(tài)度,他才意識到自己失去的是怎樣距離遙遠的人。
何凡騫再不是個東西,尚且有法律層面上的一紙結(jié)婚證和親朋好友的見證束縛魏亭,自己呢?自己又有什么?
新釀的菊花酒呈了上來,可以稱得上是瓊漿玉露。柏松鶴越想越不痛快,不自覺貪了好幾杯。視線里燈火輝煌人影綽綽,有人要跟他碰杯他都差點沒聽見。
察覺到侄子今晚的心不在蔫,桌底下柏會長踢了他一腳。柏松鶴一個激靈,立刻站起來自罰好幾杯以表道歉。
不多時柏松鶴再抬眼看魏亭那邊,發(fā)現(xiàn)他的座位已空無人影。
找了個借口溜出宴席,柏松鶴繞到花圃,看見一個人背對著自己,安安靜靜地坐在秋千上,手里還捏著一枝剛掐下來的菊花。
是魏亭。
柏松鶴剛要走過去,又猛地止住腳步。打了會兒腹稿,他捂了捂胸膛,試圖平息已經(jīng)明顯已經(jīng)開始加速的心跳。這樣反復(fù)糾結(jié),對側(cè)修剪成籬垣式的小葉榕后,突然有另外一個年輕的男人踩著石徑上的落葉,緩緩走了出來。
那個男人晚上接風(fēng)宴上柏松鶴見過,是本地鉆石大亨的大公子,相貌俊逸不凡,舉止也風(fēng)度翩翩。
“你手里的,是十丈垂簾?”男人問道。
“應(yīng)該是吧……我也不清楚。”魏亭愣了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似乎沒想到男人會與自己搭話。
“你看,這花瓣又細又長,末端還有回溝,上翹著卷起來,像珠簾平鋪舒展出去,所以叫十丈垂簾。”
“……哦,”魏亭低頭嗅了嗅它的味道,說:“它的名字真好聽。”
“這花也算是名品,就這樣摘了,可惜了。”有花堪折,男人看起來卻非常惋惜。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自己家的花,喜歡,當(dāng)然可以摘。”花朵輕輕晃了晃,翻滾出一捧一捧雪的浪,像傾瀉而下的瀑布。
過早攝入男女情愛,澆灌了風(fēng)月韻事的他,身上具備著青春少艾不相符的危險的魅力,令空氣中彌漫著的冷的香,都多了誘人躁動的味道。
察覺魏亭并沒有排斥自己,男人又走了幾步,不遠不近地站在秋千邊。
“前幾年魏家給你相親,我父親還跟我提起過,可惜那會我在南非趕不回來。再聽到你的消息,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嫁的還是……不然,說不定我們還有幾分緣分。”
魏亭垂眼笑了笑,避開男人話語里曖昧的意味,說:“南非?那里不是很亂嗎?”
“是啊,南非排華還是比較嚴重的。我在的那個社區(qū)治安還不錯,但每次去礦場,都要雇保安公司專門護送。別的地方就不行了,華人的店鋪……”
男人說了些他在南非幾次遇險的經(jīng)歷,添油加醋下描述得惟妙惟肖,令人仿佛身臨其境,魏亭在一邊頜首認真聆聽,隨著情節(jié)的起伏跌宕,還時不時小聲驚呼幾聲。
這個話題聊完,不知不覺男人已經(jīng)坐到秋千的另一端,灼灼注視著魏亭的眼睛很是熱切。
樹墻后柏松鶴聽得咬牙切齒,面目也擰起幾分猙獰。他本以為按魏亭恪守分寸的性子,他會在男人剛表達好感時就禮貌回絕,沒想到當(dāng)男人提出交換聯(lián)系方式時,魏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
“時候不早了,也該回去了,”男人見好就收:“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回國,我想,我們以后有很多機會可以見面。”
男人走后,魏亭又坐在秋千上發(fā)了會兒呆。手里的菊花一瓣瓣無精打采地萎蔫下去,不像珠簾不像瀑布,倒像個披頭散發(fā)的瘋子。
終于覺得風(fēng)吹得身上有些發(fā)冷,他站起來理了理衣服的褶皺,準備離開。
眼見他要走,這時柏松鶴終于現(xiàn)身,一句話脫口而出: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