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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分外艱難。
豈料更艱難的,還在后面。
——教室里,學生們打起來了。
起先不過是誰隨口開的幾句玩笑,又被誰不明所以的當了真,原本不大的事兒,在少年人血氣方剛的加持下,硬生生從發生口角,轉變成大打出手。
等傅云舒聽到消息趕回來時,小教室里已經亂成了一團——桌椅翻倒,書本亂飛,七八個少年扭打成一團,煙塵四起,場面好不混亂。
傅云舒面沉如水:“都給我住手!”
他的聲音并不洪亮,反而有些低沉,但是這一聲落地,混亂的教室里驟然安靜下來。
旁邊拉架的、躲避的、想要阻止卻插不上手的,包括戰圈最中心的幾個猛士,紛紛停下了動作,立正站好,好幾個臉上都明顯的掛了彩。
傅云舒目光掃過去,平日里溫和帶笑的臉上此刻一點笑意也沒了:“怎么回事,誰先動的手?”
他在學生面前,大部分時間都是溫潤隨和的,但畢竟先生當久了,真遇到什么事,也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此刻沉下了臉,學生們饒是再皮,也敢再去觸他霉頭。
人群主動讓開一條縫,站在戰圈最中央的學生露出臉來。
林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是他們先挑事兒的。”
又是這個小刺兒頭……
傅云舒冷淡的看著他:“我說過了,無論有什么沖突,都不該一言不合與人動粗,圣賢書都白讀了?”
他抽出講臺邊的戒尺:“手伸出來。”
旁邊的學生們見先生要打人了,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吭都不敢吭一聲。
林語眉頭一皺,突然就有些委屈:“先生……”
傅云舒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不容違拗:“要我說第二遍?”
林語低垂著腦袋,伸出手來,漆黑的戒尺重重落在少年稚嫩的掌心,林語劇烈地哆嗦了一下,足足挨了三下,傅云舒才放過他,目光轉到旁邊縮成一排的學生們:“剛才還有誰動手了?”
七八個少年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傅云舒挨個抽過去,每人一下,七八個白皙的掌心瞬間就攀上了紅印。
傅云舒這才緩和了語氣:“好了,現在給你們機會解釋。怎么回事?”
學生們耷拉著腦袋立著,卻沒人開口。
傅云舒望著最能挑事兒的林語:“你說。”
林語低頭揉搓著紅腫的掌心,囁嚅道:“他們說,說先生經常遲到,是因為……是因為……”
傅云舒萬萬沒想到這里還有自己的事呢,挑了挑眉:“因為什么?”
林語豁出去了一般,大聲道:“是因為先生找了媳婦兒!天天摟著媳婦兒睡覺起不來!”
傅云舒:“……”
空氣中靜了半晌。
傅云舒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遲到的確是我的過錯,此事我無可辯駁,但絕不是你們想的原因。”
林語眼睛閃亮亮的,回身沖著旁邊興奮道:“我就說先生沒有找媳婦兒!”又被傅云舒一個眼神,止住了話音。
傅云舒站的一絲不茍:“我作為先生,屢次遲到,的確是有負于‘為人師表’這幾個字,此為其一;教不嚴,師之惰,你們動輒與人斗毆,也是我疏于管教,此為其二。”
他當著學生們的面,一手平攤,掌心朝上。
“兩罪并罰,今日我便一道領了。”
話音落,漆黑的戒尺重重揮下,啪的一聲重響,學生們的瞳孔都跟著縮了縮。
那戒尺卻并不停頓,一下接著一下揮舞而落,每一次都帶起一聲悶響,聽聲音就知道,傅先生打自己,可比剛才打他們的時候下手重多了。
學生們心驚膽戰的看著傅云舒對自己下狠手,嚇得話都不敢說一句,足足二十下后,傅云舒方才停下手,只見那原本白皙的掌心上,橫亙著一道明顯的紅痕,足有三指寬,紅中透紫,皮肉早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仿佛只要輕輕一碰,就要流出血來。
觸目驚心。
如此慘相,傅云舒卻連看都不看上一眼,面無表情的收回手:“都坐好,繼續上課。”
中午鬧了那么一場,學生們整個下午都蔫噠噠的,沒人敢多說一句話,乖巧的像一排小鵪鶉,傅云舒心里失笑,面上還不能顯露出來,只得強行繃著臉。
及至下學時,學生們起身,三三兩兩的往外走,傅云舒卻喚住了林語。
那少年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似的,平日里作天作地的傲氣全沒了,耷拉個腦袋,聲音低低的:“先生,什么事?”
打架是他最先動手的,期間還試圖一個打好幾個,是以幾個學生中,他受得傷最多。不僅臉頰、嘴角都帶著擦傷,就連露出來的一小截胳膊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想必身上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傅云舒開口道:“伸手。”
“還要打我?”林語驚訝的睜大眼睛,下一瞬,卻見掌心里多了一個白色的小盒子,“這是什么?”
傅云舒被他這模樣逗笑了:“傷藥,止疼的,回去記得涂。”
“給我的?”林語又恢復了那一貫的活力,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傅云舒,激動道:“先生待我真好!”
傅云舒被這個半大少年猛然一撲,帶傷的臀部撞上了后面的桌沿,登時兩眼發黑,差點痛喊出聲。
他緩了半天,才抬起手來,揉了揉少年蓬松的發頂:“下次不可再與人動粗了,記住了?”
林語嗯嗯點頭,興高采烈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