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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初定,傅云舒本想開口教訓(xùn),但一見少年這番模樣,頓時將涌到嘴邊的斥責(zé)咽了回去,抬手摸了摸他的頭:“今日晚了,明日清早我去請個師傅過來,修繕一下。放心吧,你爹那邊我去說,不會讓他苛責(zé)你的。”
他的聲音依舊如從前一般,溫和清潤。林語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哇地一聲,撲到他懷里:“先生,你終于回來啦先生嗚嗚嗚……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們的!我好想你啊先生嗚嗚嗚……”
十三四歲的少年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過月余未見,林語的個子已經(jīng)竄出了一截兒,個頭堪堪到了傅云舒肩膀。
傅云舒被他死死抱著,哭笑不得:“你們一個兩個的,怎得都這般能哭?日后當(dāng)了將軍,上了戰(zhàn)場,也這般哭哭啼啼?……唔,你輕些,先生的老腰要被你勒斷了。”
他這么一說,林語才想起來,方才為了救他,傅云舒給他當(dāng)了肉墊,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在了地上,登時又緊張起來:“先生你受傷了沒有,摔得痛不痛,方才落下的磚石砸到你了嗎?給我看看……”
怎能不痛,傅云舒原本就帶了傷。少年的身板雖還未長成,但重量也是不容小覷的,再加上被豬狠狠甩飛那一下的慣性,他被壓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險些吐出血來,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地面上,想必該是一片青紫。
他強(qiáng)咽下一口血?dú)猓瑩u頭道:“無妨。”
林語放下了心,此刻終于有機(jī)會一訴他的思念之情。兩個少年萬事不往心里去,開始圍著他上躥下跳,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恨不能把傅云舒離開這一個月的事都一股腦地交代一遍,傅云舒被他倆吵得一個頭兩個大。
等安撫好兩個熊孩子,天都快黑透了,傅云舒有心想去找楚源,又怕楚源早早睡下,不敢打擾,只得獨(dú)自返家。
家中月余未曾住人,清冷孤寂,一派蕭條。傅云舒在楓山跋涉了一整日,臀上還帶著新鮮出爐的傷,原本就是憑著毅力、咬著牙走回來的。豈料來不及休息,又得幫著倆熊學(xué)生收拾爛攤子。此刻真是又累又餓,渾身上下哪哪都痛,干脆晚飯都不做了,往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一倒,便昏睡過去。
什么負(fù)氣的某人,教書育人的重任,統(tǒng)統(tǒng)都拋到腦后,留給明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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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舒被困楓山一月有余,學(xué)堂里的一群半大小子,一天無人管束都要將房頂掀起三丈高,鄉(xiāng)親們只得將早已告老三年的魏老先生請了過去,約束這群熊學(xué)生。
魏老先生一把年紀(jì),顫顫巍巍拄了根拐杖守在學(xué)堂外,見了傅云舒,激動地連路都走快了兩步:“小云吶,老頭子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回來啦!”
傅云舒攙著他走進(jìn)屋,歉意道:“前些日子出了些事情,被困在楓山一個月,傷養(yǎng)好了才回來。”
老人立刻有些緊張,晦暗不清的眼睛瞇起來,蒼老的手去摸索他的手臂:“哪里受傷了,可嚴(yán)重?”
傅云舒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說著扶他到椅子上坐好,“這些日子,學(xué)生們可有惹您生氣?”
“沒有沒有,好得很,小兔崽子們哪敢?”魏老先生雖然眼有點花,腿腳也不頂用,腦筋倒還很靈活,見四下無人,立刻小聲追問道:“你來陵陽這么久,可從沒聽你說起過什么朋友,跟我說說?”
傅云舒沒料到這老頭這么會抓重點,只得尷尬道:“是我……咳,喜歡的人。”
魏老先生立刻來了精神,連那昏黃的老花眼似乎都看得清了:“是個什么樣的姑娘?可配得上你?要我說長相什么的沒甚重要的,只要是個賢惠的就成。你性子好,可不能找個潑辣的,到時候成日欺負(fù)你去。”
學(xué)堂外,學(xué)生們在你追我趕,嬉笑打鬧,倒顯得這一方室內(nèi)異常靜謐。傅云舒抿了抿唇,到底沒忍住:“他長得很好看,性子倒是……總愛無緣無故的發(fā)脾氣,讓我猜來猜去,也猜不出個因由。”
魏老先生一拍大腿,老臉上寫著“果然如此”的表情,嘆道:“你們年輕人吶,就喜歡看那些個皮相,要我說總發(fā)脾氣可不行,她可曾對你動過手?”
那自然是沒少動手,傅云舒的屁股現(xiàn)在還火辣辣的痛呢。
見他沒吭聲,魏老先生痛心疾首,斥道:“那怎么行!這么潑辣的婆娘可要不得!你長得俊,又心善,咱們這無親無故的,你都沒少幫扶我這糟老頭子,這天底下哪有比你還好的人?要我說就是那天仙都配得上,這婆娘怎的不知好歹!
“這還沒怎么著,便對你動粗,日后若真成了親,你那日子可不是水深火熱?不成不成,我不同意。”魏老先生正襟危坐,口若懸河,說完了才覺出自己似乎沒什么資格說同不同意的,只得義正詞嚴(yán)找補(bǔ)道:“若是你爹知道,估摸也是不會同意的!”
傅云舒點了點頭,深以為然:“我爹說不定要打死我。”
魏老先生擺了擺手:“我看你明日……不,今日,一會兒回去,便同她斷了,日后不再來往。”
傅云舒聞言垂下頭,有些失落。
魏老先生哪料想自己這是個開了光的嘴:“怎么回事?已經(jīng)斷了?你提的?”
“那倒沒有,”傅云舒本沒想說,但在老先生關(guān)切的目光中,還是坦誠道:“前一日在楓山,他同我置氣,我原本是哄好了的,哪知路上又因一點小事……平日里他如何斥責(zé),我是不同他爭辯的,可那日料想是我態(tài)度太差,他一氣之下,便不再理我了。”
“沒出息”三個字明晃晃地寫在了魏老先生那張溝壑縱橫臉上:“那你可有去求過她?”
傅云舒搖了搖頭:“我不敢去。”
“好!就不該去求!立刻就該斷了!”
空氣中一陣沉默。
良久,傅云舒嘆了口氣,糾結(jié)道:“不然我還是……再去求求他?”
魏老先生:“……”
這傻小子,合著我苦口婆心這么半天,都白說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