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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醒來之后,闕天堯其實沒感覺身上的傷有多疼,他面不改色,一點兒也不像斷了手斷了腳的,還能不遵醫囑,撐著拐杖自己下床健步如飛。但此刻,前幾天短缺的疼痛好像在這一瞬間加倍找補回來,從每一寸骨頭碎片炸開劇烈的疼痛,令他扭曲了五官,難以忍受,吊著手臂支著斷腿,不能動彈,終于有了幾分斷手斷腳的狼狽。
小月兒還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小月兒還不理他。
委屈竟也能讓人肝腸寸斷。
闕天堯眼眶充血發紅,“月兒,你看看我……月兒,好疼。”
“月兒,好疼,真的好疼。”
“月兒,你轉過來,你看看我,你再不看我我就要疼死了。”
“月兒……”
在他一聲聲催魂叫命的痛苦呻吟中,沈奪月終于動容,轉過身,看著地上可憐又狼狽的闕天堯,認輸了。
他的底線,一次又一次地被闕天堯往下扒。
總有一天會被踩在腳下,踩進泥里。沈奪月心如明鏡,卻沒有辦法扭轉自救。
因為,那是闕天堯。
沈奪月走到床邊,在闕天堯面前蹲下,曲指在他打了石膏的腿上叩了叩:“怎么弄的?”
滿腹委屈炸開,眼淚再忍不住,唰地下來了,闕天堯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瞎話,大聲控訴:“我那兩個弟弟欺負我,他們用車撞我,想制造車禍要我的命!幸好我命大,不然我就見不到你了!月兒,好疼啊。”
如果寧舟還在場,眼珠子都能瞪出眶。要不是闕天堯迎車直上的瘋勁兒,和他渾身血躺在車后座還放聲大笑的癲狂歷歷在目,他也要被騙,信以為真雷厲風行的闕家大少爺其是個受盡欺凌的小可憐!裝得可太像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了!”闕天堯的眼淚不受控制,“我跟你說我受傷了,有一段時間不能去找你了,你說這是個可喜可賀的好消息!你一點都不心疼我!”
“……你那么輕描淡寫,我以為你找的借口。”沈奪月抿了抿嘴角,伸手扶闕天堯,“別哭了,起來去床上,癱地上像什么樣。”
“因為我怕你擔心!”闕天堯大聲,勾住沈奪月的肩膀,站在道德制高點譴責他,得寸進尺,“我處處想著你,可你卻去勾搭野男人!你還和他去看電影!”
“再胡說你就閉嘴。”沈奪月把他扶回床上坐下,又把他的傷腿抬上床放好,“我說了,他是我的上司,是我的恩人、前輩,我和他沒有別的關系,他剛才那么說,只是想維護我。”
“你還兇我!”闕天堯不服,“他憑什么在我面前維護你!”
“憑什么?或許憑有人要一打子美人隨便挑吧。”沈奪月語氣淡淡,氣焰囂張的闕天堯頓時卡殼,瞬間萎下來,攥緊他的手,“月兒,其實我……”
“疼就老實待著,別亂動,要是真截肢了,有損你闕家大少爺的威風。”沈奪月起身,“我走了,等會兒讓你的人進來。”
闕天堯倏地抬頭,“你要去哪兒?”
“看電影。許總監還在外面等我。”
“不許去!”闕天堯暴怒,聲音如雷,“你說你和他沒關系,為什么還要去看電影!我不允許!你不準去!”
沈奪月淡然,“因為我答應了他。”
嫉妒與不安糾纏,催生出巨大的恐慌,混雜滿腔的委屈,闕天堯的心臟如萬蟻啃噬,如百爪抓撓,必須要毀滅什么,才能發泄出胸口涌動的暴虐,瘋狗呲出森然的獠牙:“你敢離開這個房間半步我就殺了他!”
“那你還是接著哭吧。”沈奪月在他眼角輕輕抹了一下,轉身向外走,“再摔下來我也不會再扶你了。”
“月兒!你回來!月兒!”闕天堯的聲音帶著裂到極致的嘶啞,“沈奪月!”
沈奪月充耳不聞,帶上門離開了。
他斷手斷腳,再也沒辦法輕而易舉地限制沈奪月的自由了。他會被小月兒輕輕松松丟下、拋棄。
闕天堯臉色慘白地痛苦低吟,五指成爪,手指痙攣一般抓著胸口,指甲幾乎陷進肉里去,像要刺破胸膛,扯出自己的心臟。
“啊……”
月兒,好疼。
寧舟推開門進來,“少爺,他怎么又走……少爺,你沒事吧?”他快步走到床邊。
闕天堯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插在床頭的水果刀,鋒利的刀刃劃破掌心的皮膚陷進肉里,鮮血順著被緊握的雪亮刀刃滴了下來。
寧舟傻眼,不是,這又鬧的哪一出?!嫌自己身上的傷還不夠多?這才輸進去沒幾天的血!
疼到極致,眼淚已經無法紓解,唯有流血才能平息一分。肉體尖利的疼緩解了心臟撕裂的感覺,闕天堯痛苦的表情逐漸減輕,抬起一雙血淋淋的紅眼睛,暴戾森然:“去查,查那個姓許的。”